图钉
讲个故事给你听，随便你相不相信。我恨死她了，恨死她了。
她是和我合租的女人。我们在一起住了四个月。期间我一直想搬走。可是已经交了半年的租金。房东说中途退房不给我退钱。而我确实没有钱。如果有钱也不用跟这个女人住在一起。住在这个让我一辈子也不想看到的恶心房间。
房间里充斥着她的廉价香水味道，让我一闻到就想吐。
我恨死她了！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恨她吗？
让我慢慢讲给你听。
她很漂亮，非常漂亮，你可以极尽所能去想象她的美丽。但是她却跟我一样没有钱。我虽然恨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是漂亮的。她小巧的身体，她柔软的嘴唇，她丰满的乳房，她如雪的肌肤，她乌黑的眸子，她卷翘的睫毛，她笔直的鼻子，她甜美的声音。何况她还年轻。
一句话说，她浑身都是资本。
我知道，她不会穷太久的。
而我，却要穷一辈子。
为着这个，我也恨她恨入骨髓。
她和我一样，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其实我应该叫她“女孩”吧，就象她自己称自己“我们女孩子”一样。可是，我凭什么叫她“女孩”？
她最常跟我说的一句话是：“我好纯洁的，我都不知道跟男人牵手是什么感觉。”她说这话的时候总是做出那种羞涩的表情。
我总是冷冷地看着她，我知道她下一句话就是“不对，我爸爸也是男人哦。呵呵。”
“不对，我爸爸也是男人哦。”她害羞地低下头：“呵呵，怎么把他忘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知道吗？我经常跟我爸爸牵手耶，逛街的时候，别人都以为我是我爸爸的情人呢。其实我都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呢。”
我心说：“装，你再装。”
“良，你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吗？”
“良，你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吗？”
我叫陈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抱着一只大布熊坐在我面前，穿着碎花的连身小短裙，笑得好甜。
“我叫林珊珊。树林的林，珊瑚的珊哦，不是女字旁那个姗。别人总是把我的名字写错呢。我觉得这个名字已经很女生了，不想要太女生。你以后可以叫我珊珊。不过呢，我还是喜欢你叫我珊，一个字就好有感觉了呢，你说对吗？”
我不置可否。
于是她又问：“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呢？”她冲我眨眨眼。
“陈良。”我单调地说。我不知道这个平凡的名字有什么可介绍的。
“哇，陈良哦。很个性的名字呢。大树底下好乘凉。你爸爸妈妈给你取名字的时候肯定是这样想的哦。是哪一个良呢？凉冰冰的凉吗？” 一句话说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从来没有以为我父母在给我取名字的时候是浪漫地站在一棵大树下乘凉时心生灵感。我觉得他们只是希望我成为一个善良的人，仅此而已。
“良民的良。”
她眯起眼睛假装思索什么：“陈良。”多享受似的。
然后她欢快地说：“我以后叫你良。”
就这样，我从此叫良。但我还是叫她林珊珊。虽然我很少叫她。
现在，她问我：“良，你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吗？”
我没谈过恋爱，真的。这句话说出口真让我沮丧。二十多岁的人了。
常常觉得自己老了。可是我有喜欢的人。
“不知道。”我这样回答她。
“不知道？不会吧？”她惊讶地看着我：“难道你也没有谈过恋爱吗？”她在重音放在那个“也”字上，诣在声明这世界上她是硕果仅存的处女。
不瞒你们说，这个有关“恋爱的感觉”的话题，这四个月来我听过不计其数次。她早就知道我没有谈过恋爱，可是每次都象第一次听到一般惊讶。我怀疑她有失忆症。
她就这样一次次翻出我的耻辱，让我痛。
是的，我没有谈过恋爱。我错过了偷偷和男生传纸条的年龄，错过了小心翼翼和男生牵着手走过大街甜蜜地担心遇见熟人的年龄，错过了幸福地挽着男生的胳膊光明正大去开房的年龄。
我错过了所有可能跟男生展开的故事，因为今年，我毕业了，我不再是个女生了。
林珊珊是不会知道我心里的感觉的，因为她的表演才刚刚开始。接下去，她要说：“我想我的白马王子，一定是个很特别的男孩子。”
“我想我的白马王子，他一定是个很特别的男孩子呢。”
恩，她说话要加个“呢”，台湾言情小说看多了。我复述的时候搞忘了。
“他一定又高又帅，笑声象大海，眼睛里有阳光。”
歌词也搬出来了。
“他一定是个很温柔很成熟的男生。懂得包容我。在我耍小脾气的时候，会微笑地看着我。我哭的时候呢，他还会递手帕给我，手帕上散发出绿茶香水的味道。”
“恩，就是绿茶香水。良，你知道绿茶香水是什么味道吗？”
我看了一眼手中的绿茶，没有理她。
“不过呢，我还是不要常常对他发小脾气了，因为他是那么好的男生，我总这样子，一定会把他吓跑的。”
“良，你总是不说话，你也在想你的他么？”
我端起绿茶喝了一口，把一片茶叶在口中细细咀嚼：“没有，我在听你讲你的他。”
林珊珊开心地笑了：“真的吗？你都不会嫌我烦吗？我好怕你会嫌我烦哦。不过不会的啦，你是这么好的一个人。那我继续讲了哦。”
她坐在床上，手里抱着个腿长长的布猴子。她有许多的布娃娃，把我们小小的公共空间填到满满。
她低头在猴子脸上亲吻一下：“小皮，你也要乖乖地听姐姐讲哦。”我看着她一勾头时的温柔，脖颈雪白。她的每个布娃娃都有名字，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们。
“我的白马王子，呵呵。”她害羞地低下头：“我这样谈论他，真不好意思。女孩子，应该矜持一点的。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我，常常想起他。”
“他会是我的初恋，我的热恋，也会是我的最后一次恋爱。有人说，女人一辈子只有一次恋爱是好遗憾的。可是我觉得，只有这样的爱情，才算是最完整的爱情呢。然后，我会嫁给他，专心为他做一个好妻子。我可以为了他，放弃我的工作。然后呢，”她又一次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晕。
然后为他生孩子。
半分钟后，她重新抬起头：“良，你不要笑我哦。然后，我想给他生很多小宝宝。我喜欢女孩子，我要给她穿漂亮的公主裙子，梳许多的小辫子。男孩子也很可爱拉，可以打扮得象小绅士一样。” 她就这样不断地讲她假想中的白马王子。其实第一次听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她单纯幼稚，但几个月里重复听同一个故事，就让我觉得厌烦。我想搁谁谁都一样。
这些并不是我恨她的理由。
我为什么恨她？这要从一个男人说起。
这个男人叫人常常。当然不是真的名字，是他的网名。我从来不曾过问他的真名，因为我想他想说的话总会对我说。
我认识人常常已经一年了。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血亲以外最亲密的男人。也只有他，让我懂得什么是恋爱的感觉。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座城市不是我的家乡，因为人常常也在这里，毕业后我就留在了这个陌生繁华的大城市，开始了我的新生活。文凭的原因，我一直没有找到工作，靠着写小说的微薄收入勉强糊口。
生活虽然清苦，朝不保夕，还要终日面对林珊珊这个奇怪的女人。可我心中一直有个希望，我要见到人常常。我也做过白马王子的梦，人常常就是我的白马王子。我没有见过他，连他的照片都没有一张。你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但这是真的。因为人常常从来没有提过要和我视频，而我，更不可能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我听过人常常的声音。
每个周五的晚上，人常常都会拨通我的手机，或长或短的给我一个电话。一年来从未有过间断。虽然他不说他爱我，可他已经走进我的生活。
电话里，他叫我小姑娘。他的声音很有磁性，他的普通话很标准，他总是问我：“小姑娘，你在干什么？”“小姑娘，你今天开不开心？”“小姑娘，你吃过饭了吗？”有时候，他会说：“小姑娘，今天电话不能讲太久了，因为我要去开会了。”“小姑娘，我晚上有个应酬，不能上网陪你了，你早点休息，不要等我了。”
我想他可能是个已婚的男人，他不说，我就不问。那不会影响我对他的感情，有时爱很简单，真的很简单。
第一次认识他，是他主动加我的。他在身份验证里写了一句话：
“小姑娘，可以认识你吗？”
我的心瞬间融化了。
小姑娘，多么神奇，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我。我是个平凡的女人，从来不会吸引男人的注意。而且我不可爱，我总是一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样子。这就太糟糕了。男人们永远不会对这样的女人动心。可是人常常，他叫我小姑娘。
他的个人资料里有这样一段话：
“人常常很忙，人常常很闲。
人常常被爱，人常常爱谁？
人常常寻找，人常常失去。
人常常很快乐，人常常却哭了。”
我用一秒种的时间爱上了他，一直爱到现在。
认识他之后，我把网名改成了小姑娘。因为这样，他不在的时候，别人叫我小姑娘，我同样能够感受能够回味与他在一起的快乐。他不在的时候，一切是他。
走过喧哗的街，我幻想我们相遇的情景。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边的人，观察那些陌生男人的微笑，围巾，打火机，皮鞋，领带。总有哪一点让我想到人常常。我也象林珊珊一样幻想着和他恋爱，也奢望和他结婚生子。但是会有那么一天吗？我常常苦笑着否定自己。
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了吧。
但是林珊珊，我最恨的那个女人，她把这一切都改变了。
那个星期五的傍晚，我激动地等着人常常的电话。我知道他要在天黑后才会打给我，所以我出去买牙膏。一路上我哼着歌，脚步轻快，神采飞扬。走在路上甚至有个男人回头看了我一眼，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爱情可以让女人变得美丽。我开始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在超市里，我愉快地挑选牙膏。还给自己买了一盒M&M的巧克力豆。结帐后我伸手进口袋准备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然后去外面的小餐馆打包一份面回去，顺便帮林珊珊也买一份。她应该也还没有吃东西。
可是摸到口袋后,我惊呆了,手机不在那里.我飞快地把挎包全部翻了一遍,没有!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手机丢了,我以后再也不能接到人常常的电话.\"这想法让我觉得天塌下来一般.
然后我疯狂地向我的租住屋奔去,还有一线希望就是我忘记带手机.在我狂奔的时候,我根本忘记了路人的眼光,我的世界只剩下人常常温柔的声音:\"小姑娘,你好吗?\"
回到租住屋的门口,我手忙脚乱地摸出钥匙.可我的手在钥匙孔前听住了.
我们的房间很破,门很薄,里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我听到林珊珊的说话声.
\"恩,是啊.人家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嘛......良?她没有说过啊......真的......不过良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呢......对啊......我啊?呵呵,你猜?......恩,猜错了哦......当然是我比较漂亮啦......没有耶,人家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呢.都不知道跟男孩子牵手是什么感觉......哼!居然不相信我......你好讨厌啦!人家都不要理你啦!......良啊?她还没有回来耶,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你说,良回来看到我跟你讲电话会不会生气哦?......不会吗?你了解她吗?......了解啊,那你喜欢她吗?......哦......没有,我没有不高兴......其实还是有一点啦......呵呵,那你喜欢我吗?......\"
我迅速打开门.在我推门和林珊珊面对面的时候,她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慌乱,接着她甜甜地笑起来:\"
\"良,你回来啦?好想你哦.喏,你的电话.你刚才不在,我就帮你接了.是一个声音很好听的GG耶.GG再见,下次再跟你讲哦,我叫良听电话.\"
我接过我的手机:\"喂,你好.\"
人常常熟悉的声音飘进耳畔:\"小姑娘,跑哪儿去了?\"
我心里涌上莫大的委屈,可是林珊珊她就站在我身边,笑眯眯地望着我.
我说:\"哦,我出去买了点东西.\"
人常常在电话那端轻轻笑起来:\"呵呵,是么?刚才接电话那个小丫头挺有意思的,是你的室友吗?\"
他叫林珊珊小丫头,他这样叫她.一直以来的优越感瞬间崩塌.
我看了林珊珊一眼,她愉快地冲我眨眼睛.
我说:\"恩.\"
人常常说:\"怎么都没听你提过呢?\"
我说:\"没什么好提的.\"
人常常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哦,这样啊.好了,小姑娘,我今天晚上有点事,就不跟你聊了.你早点休息.再见.\"
千言万语还来不及说,人常常就要挂线了.而我总是很少说,不懂得表达.
我说:\"再见.\"
那边就传来一阵忙音:\"嘟-嘟-嘟-\" 留给我无尽的空虚.
林珊珊立刻跳到我面前:\"良,良,他是谁哦?\"
我坐到桌前打开电脑:\"朋友.\"
她象鸟儿一样跟在我后面唧唧喳喳:\"朋友?什么样的朋友呢?男朋友吗?\"
\"不是,普通朋友.\"接着我补充了一句:\"我没有男朋友.\"
她并不懂得见好就收:\"怎么都没听你提过呢?\"
一天里两次听到这个问题,我给出的答案却是一样:\"没什么好提的.\"
林珊珊坐到我身边,搂住我的胳膊,我突然觉得有点恶心.可我没有甩开她,就任由她那么恶心我.她把头枕在我的手臂上:\"良,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你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我冷冷地说:\"不知道.\"
林珊珊笑了一声:\"我觉得我爱上一个人了.\"
我没有回答.
林珊珊不肯善罢甘休:\"你不想知道那是谁吗?\"
我不想,真的不想.
我说:\"难不成是我吗?\"
林珊珊欢快地跳起来:\"哈哈,良,你可真幽默.\"我幽默?
\"是啊,我爱你啊.不过我说的不是那种妹妹对姐姐的爱啦.\"姐姐?我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姐姐?我想问问她是几月生日,可是我实在懒得跟她说话.
\"我说的爱,是那种谈恋爱的爱.\"哦,你终于有了恋爱的感觉了.
\"良,我跟你说,你可不要笑我哦.我爱上了你的那个朋友.\"
我的心咯噔一声.
我说:\"哈.\"
林珊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讨厌拉,说好不能笑我的,你为什么要笑我嘛.你这样人家很害羞啦,都不好意思给你讲了啦.\"
我笑你?林珊珊,我笑的是我自己!
但是她很懂得自慰,不是,自我安慰.她很快就不再不好意思了:\"良,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很随便的女孩子.这么快就爱上一个人.其实不是啦.我好纯洁的,我都不知道跟男人牵手是什么感觉.\"你忘了你爸爸.
\"对了,我爸爸也是男人哦.怎么把他给忘了.\"
\"良,我爱上了一个声音,我是不是很傻啊?\"不,林珊珊你很聪明,你比我聪明多了.
\"我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确定他是我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的人呢.\"是的,人常常他是不错的,我们的选择不是巧合.
\"我觉得我的世界突然变得好美哦.\"林珊珊跑去她的布娃娃堆,抱起一个大娃娃开始在窄小的屋子里旋转跳舞.
她说:\"小乖宝,姐姐恋爱了,姐姐爱上一个人了呢.\"
然后她唱着歌,她唱的是:\"我不明白什么是爱,直到发现你的存在,整个世界忽然好象被你填满色彩.\"
林珊珊,我输了.
接下去的故事如你们想象一般发展.林珊珊和人常常谈起了恋爱.可笑的是撮合他们的人竟然是我.我不是善良,我只是无能为力.你们告诉我我能做什么?网络,无线电话,这世界是如此快速地发展,快得象林珊珊和人常常的爱情进程.你什么时候见过,这世界为了人们改变?
好了,我讲完了.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恨她了吧?
我恨死她了,恨死她了.
她每天给她的布娃娃喷上廉价的香水,那气味让我头晕想吐.空气中四处弥漫着一场原本属于我的爱情.而我争什么呢?
在网上,我还是时常碰到人常常,可是我们的话越来越少.他依旧叫我小姑娘,扯得我一阵阵心痛.更多的时候,他总是在跟林珊珊聊天.他每天都给林珊珊打电话.但是每周五他在跟林珊珊通话的时候总要求和我说几句话.那个时候,林珊珊会快乐地跑到我面前说: \"良,GG要跟你说话.\"
林珊珊管人常常叫GG.而我从来没有叫过他什么.在林珊珊温柔地监视下,我什么也不想对人常常说.他,已经远远地离开了我的世界.
这就是我短暂的历时一年的没有开花结果的爱情.我和人常常结束了,而我和林珊珊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要报复她.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让我欣慰的是,林珊珊也没有见过人常常.我常常听到她在电话里对人常常发嗲:\"GG,我们见面好不好?人家真的很想见到你耶!\"\"我们视频好不好?让我看看你嘛.\"\"GG,给我一张你的照片也好啊.\"
一些夜里,林珊珊为此抱着她的布娃娃哭泣:\"小雪,GG不爱姐姐了,他都不肯让姐姐见见他.你说姐姐该怎么办?\"
我对着电脑写小说,心里在冷笑:\"活该!\"
人常常不想见她,无外乎几个原因:他对自己的外表没有信心,他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已婚.无论哪个原因,对人常常来说,那都是致命的.既然他不愿,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林珊珊,你口口声声说着你爱他,你有我那么爱吗?
半年的租期就要到了,我要走了.我要离开这所房子,我要离开这座城市.我要回到我的家乡去,那里有许多碌碌无为的男人,说着我熟悉的方言.那里面总有一个会带给我一场平凡的婚礼,然后数着红包开始我平淡的婚姻.我会有一个或者两个不漂亮但是可爱的孩子,也会有一份不辛苦但是收入微薄的工作.那时侯我会淡忘了如何写小说.当我挽着菜篮子蓬头垢面地在市场讨价还价,我是否突然会在那个干燥的午后想起我爱过的那个男人?
人常常在寻找,人常常在失去.
我想在临走前,报复林珊珊.我想了一个最恶毒的计划.我计划了很多天.
又到了星期五,林珊珊依旧喜悦地把手机递给我,对我说:
\"良,GG要和你说话.\"
我想人常常也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一年多来的习惯.而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留一个回忆也好.
我接过林珊珊的手机:\"喂,你好.\"
人常常熟悉的声音飘进耳畔:\"小姑娘,最近过得好吗?\"
我说:\"我很好,谢谢,你呢?\"
人常常突然说:\"今天晚上小丫头睡觉后请你上网,我有话对你说.\"
我说:\"好的.\"然后我把手机还给林珊珊.
我的心开始狂跳一种早已沉积的感觉死灰复燃.我又开始期待他的出现.人常常,我是多么爱你啊.
一整个晚上,我坐卧不宁.林珊珊和人常常讲了几个小时电话后,终于要收线了:\"亲爱的,那我挂了哦.你要想我哦.吻我一下.恩,不行啊,声音好小哦.再一次.呵呵,好啦,我知道啦.那你也要早点休息哦.你一定要梦到我,要不我会不开心哦.好了,GG再见!\"
林珊珊挂线后又发了一会疯,给我讲了她的恋爱感觉,重复了那个没有和男人牵过手的传说,然后和她的每个布娃娃吻别:
\"雪儿,牛牛,小乖宝,甜甜圈,Q蒂,皮皮.......姐姐今天好开心哦.姐姐爱你们,当然更爱GG,呵呵,不要吃醋哦!晚安!\"
神经病!
\"良,我要睡了哦.你还不睡吗?\"
\"哦,我在写小说,你先睡吧.\"
\"恩,那我睡了哦.你也早点休息,不要太晚哦.\"
我看着她换睡衣上床盖好被子.晚安,林珊珊.我要约会你的GG了.
我知道人常常在线上等着我,虽然他隐身.
我说:\"你好.\" 人常常说:\"她睡了?\"
我说:\"是.\"
人常常说:\"好久不见.\"
我说:\"我要走了.\"
人常常说:\"去哪里?\"
我说:\"哪里都一样.\"
人常常说:\"确定该做的都做完了?\"
我说:\"没有,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人常常说:\"呵呵,让我猜一猜.报复小丫头?\"
我说:\"你怎么知道?\"
人常常说:\"我了解你.\"
我说:\"那你会告诉她吗?\"
人常常说:\"我不会.这是你的事.\"
我说:\"那你想知道我要怎么报复她吗?\"
人常常说:\"那是你的事.\"
我说:\"我要放一把图钉在她床上.\"
人常常说:\"你真是个善良的小姑娘.\"
我说:\"真善良吗?\"
人常常说:\"真善良.\"
我说:\"我从来没有害过人.\"
人常常说:\"我当然知道.\"
我说:\"可是我太恨她.\"
人常常说:\"我也知道.\"
我说:\"你怎么会知道?\"
人常常说:\"因为你太爱我.\"
昏暗房间,显示屏前,我泪如雨下.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会报复她了.我原谅了.我会远远地离开你们.祝你们幸福.再见.\"
人常常说:\"你可真是个孩子.\"
我说:\"什么意思?\"
人常常说:\"你以为我今天跟你的谈话只是为了阻止你伤害那个小丫头吗?你当然有理由那样做,每个做错事的人都应该得到惩罚.\"
他说那个小丫头.我敏感地察觉到我们的关系更深一层.
我说:\"那你想干什么?\"
人常常说:\"我想见见你,宝贝.\"
他说他想见我.
朋友们,你们都应该知道一句话:时间和世界永远都是最公平的.记得这句话,你就不会再去抱怨付出也可能看不到结果.付出一定会看得到结果.只是看你有没有那么大的耐心等到那一天.
有件事情我不明白:\"林珊珊那么想见你,可是......\"
人常常说:\"别去管那个小傻瓜了.\"
我直觉人常常不爱林珊珊,但是我也直觉人常常同样不爱我.不过无所谓,爱情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无关.
人常常说:\"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你?\"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人常常说:\"我什么都知道.\"
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我有什么理由不爱他?
我说:\"好的,我同意了.我们见面吧.\"
\"不要!\"林珊珊撕心裂肺地叫起来.
我惊恐地回过头. 她没有醒.她在做噩梦.在梦里发生着什么让她害怕的事情,她会如此疯狂?难道她梦到了我和人常常的对话吗?我想着,渐渐觉得寒冷.
这个女人,她很神秘.
回过头,人常常已经下线了.留给我一个消息:
\"XX路XX号XX小区XX座XXX室.今天晚上六点,我等你.\"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今天晚上六点,他等我.
我是在中午出门的,在街上逛了一会,吃了东西.路过的每一个橱窗都被我当成镜子,我想着我是否会让人常常太失望.我穿了淡绿色的有点旧的布裙子.我已经不是学生,可始终是一副学生打扮.因为我不会打扮.我的长发用黑色的皮筋束在脑后.我想买一支发卡来替换它,可我的眼光不好,买错了只能画蛇添足.我不施脂粉.我不漂亮.
站在人常常的门前,我定了定神,深呼吸,然后举起手准备敲门.
但是门自己开了.
我一时间回不了神,有点晕眩.
我说:\"我......\"
人常常抬起手腕让我看他的手表:\"现在六点了.\"
你们一定很感兴趣人常常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放心吧,他丝毫不会让人感到失望.他年轻,英俊,温文而雅.
现在我就坐在他的房间里.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吐露着他不俗的品味.
环视房间一周,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立刻读懂了我.
人常常说:\"是的,我没有女人.\"
一切都象一出完美的韩剧,可惜我不漂亮.我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林珊珊,如果她在这里,这出偶像剧就更加精致了.
我喝着咖啡,心跳不已.
人常常说:\"小姑娘,你很紧张?\"
我说:\"没有.\"可我的声音有点发颤.
于是人常常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把手放在我头上.
给你们讲个故事,这个故事你们一定很熟悉.其实我很纯洁的,我都不知道跟男人牵手是什么感觉.我没有忘记我的父亲,他从不跟我牵手,因为很多很多年前他就死了.
现在有个男人把手放在我的头上,手的热度顺着头顶传遍我全身,而且他是我那么爱的男人.我在做梦吧?我突然感动得要哭.
人常常握住我的手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然后我们拥抱,接吻.
第一次,全部都是第一次.
所有来得太迟的第一次统统献给了我唯一爱过爱着的男人.他会是我的初恋,我的热恋,也会是我的最后一次恋爱.有人说，女人一辈子只有一次恋爱是遗憾的.可是我觉得，只有这样的爱情，才算是最完整的爱情.
人常常走进卧室,拿出一件紫色的丝绸睡衣递到我面前.我迟疑了几秒.
人常常说:\"放心吧,没有女人穿过它,你是第一个.\"
是的,我是第一个,因为我看见了吊牌.我坦然接过它.
我听见我说:\"浴室在哪里?\"
温暖的花洒象男人的手抚摩我的全身.我以前不会说出这样的比喻句,因为我不知道被男人抚摩是什么感觉.可是不久前的刚刚,我知道了,那是我有生以来经历的最美好的感觉.
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是我最宝贵的东西,我要把它给人常常.我没有林珊珊那么愚蠢,会奢望人常常娶我.以前没有奢望,现在见到了他,我就更不奢望了.能得到他,我已经很满足.上天对我够厚爱了. 我裸体穿了那件透明的性感睡衣站在人常常面前.他拥住我,低头轻吻我:\"小姑娘,你的身体很美.\"
我说:\"可是我的脸不漂亮.\"
人常常轻轻拨开我脸上的湿发,凝视我的眼睛,然后亲吻我的额头:\"胡说.\"
我说:\"你应该见见林珊珊,她......\"
我想说林珊珊比我漂亮多,但是人常常用唇温柔地堵住了我.我们倒在了床上,象倒进了一片花海.
人常常的手指动作娴熟,虽然他现在没有女人,但是他曾经有过许多的女人.她们到哪里去了?
当我越来越热,意识渐渐模糊,人常常在我耳边吐出温热的气息:\"SM,你喜欢吗?\"
\"什么?\"我茫然.
人常常从床头柜里取出一团麻绳.
我明白了.
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吗?人常常,我不明白什么是爱,直到发现你的存在,整个世界忽然好象被你添满色彩.
我的手腕被绑在床柱两端.
我看到人常常取出许许多多我或陌生或熟悉的东西.
蜡烛,皮鞭,针管等等等等.还有......
图钉.
图钉,人常常有许多图钉,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报复计划提醒了他,让他买了这么多图钉对付我.
随便吧.人生本就是痛苦的.生是痛苦,活是痛苦,无法生活,同样是痛苦.情是痛苦,欲是痛苦,没有情欲,同样是痛苦.做是痛苦,爱是痛苦,不能做爱,同样是痛苦.
我太冷静的样子吸引了人常常,他握住我的脚腕问:\"小姑娘,你不害怕吗?\"
我看着他,这是我一辈子最温柔的时刻:\"该是我的总会来.\"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他的最终选择不是林珊珊,而是我.我想此刻如果躺在这里的是林珊珊,她一定已经哭晕了.
人常常把我的双腿分开,同样绑在床柱两侧.
他站在床前看着我:\"小姑娘,我希望你害怕.\"
我不解:\"可是,我不害怕.\"
他拿起皮鞭在我眼前摇晃:\"如果我打你呢?你会害怕吗?\"
怎么会呢?我的童年时代,天天被我那喜欢酗酒的继父殴打.皮鞭,那对我而言实在是家常便饭.但无论如何,我的继父都是一个好男人,他从来没有侵犯我的身体,从来没有,让我得以把我宝贵的第一次留给人常常,让我没有错过我真正爱的人.
我诚实地告诉他:\"我不怕.\"
于是他真的打我了.因为没有觉得太痛,我连哼都没哼一声,这让人常常感到很受伤.
他说:\"小姑娘,你真特别.\"
也许我应该求饶吧,我应该让他觉得占有欲得到满足.可是我没有经验,我对男人没有经验.原谅我吧.
童年的记忆在复苏,那时侯继父殴打我,只是想听到我哭,可我就是不哭.我不要让他称心如意.现在,折磨我的人换成了人常常,我却无声地掉下泪来.
人常常把皮鞭丢在地上,蹲下身观察我.他用手指蘸上我的眼泪,放进嘴里品尝:\"小姑娘,你哭了吗?你疼不疼?\"
我摇摇头.我不疼.
人常常坐在我身边,他穿了白色的浴袍,胸部的肌肉结实.
他说:\"小姑娘,为什么你不害怕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让我害怕.这么多年了,我什么都不害怕.唯一害怕的,是小的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和爸爸一起去公园.我没有爸爸,我的爸爸很多很多年前就死了.
人常常抚摸着我的脸:\"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女人吗?\"
因为你性无能.
虽然我对男人没有经验,但是你只折磨我,却不肯要我,再笨的我也能明白那是为什么. 但是人常常说:\"不要怀疑我的性能力,我没有问题.\"
那么,你就是喜欢男人.
人常常说:\"我也不是同性恋和自恋.\"
我再也想不到什么了.我的想象力没有那么丰富.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人常常点了一枝烟,吸了一口,用烟头在我锁骨上比划了一下.我静静地等着下文.我想他会讲个故事给我听.
烟头给我的皮肤带来灼热的感觉,但是人常常并没有烫伤我,他应该不希望看到我的身体上出现伤痕吧.
人常常默默地抽烟,一口接着一口.亲爱的,你在想什么?
把烟头摁进烟灰缸,人常常拿起打火机点燃一根蜡烛.我看着他把蜡烛缓缓倾斜,神情专注,仿佛一件艺术品塑造到最后一步.
而我就是那件艺术品.
与鞭子的力道相比,蜡油的温度微不足道,可是每一滴都让我颤抖.它们滴在我身体的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上,带给我一种莫名的快感.
人常常说:\"我爱过一个女人.她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
我的眼前出现了无数双眼睛,清澈的,明亮的,灵活的,妩媚的,缱绻的,慵懒的,所以我能想象出的.那些眼睛在天花板上俯瞰着我.
人常常说:\"那是一双象猫一样的眼睛.\"
我的耳边响起了柔软的猫叫声,一声声着牵动我的神经.
人常常说:\"她的一只眼睛是棕色的,另一只眼睛是深蓝色的.\"
我的身体剧烈地抖起来,抖得象风雨中的树叶.
人常常俯身盯着我的眼睛:\"小姑娘,你害怕了?\"
我没有说话,但是我点了点头.
我可以不害怕那些我已经尝试了,即将尝试的刑具,可是我不能不害怕那一双诡异的眼睛.我感觉那双眼睛就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注视着我和人常常不为人知的游戏.这种想法让我觉得不自在,我试图合上我的双腿,但是,做不到.
我问:\"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人常常的睫毛微微一颤,然后垂下了眼帘:\"是的,她死了.\"
原来如此,没有女人,人常常,你用这种方式缅怀着那个女人,她真的很幸福,我羡慕她,同时给她的在天之灵最深的祝福.
我问:\"你很想她对不对?\"
人常常缓慢地点头:\"对,我常常想起她,每天都会想起她.\"
我问:\"你还爱她对不对?\"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因为人常常突然疯了.他跳起来手舞足蹈,红色的蜡油四散飞溅,血点一般:
\"不!我不爱她!我恨透了她!就算她现在活过来,我也要再把她掐死!\"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我听到我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的声音那么陌生:\"是你把她掐死的?\"
这是我爱的男人吗?人常常,我从来不真的认识你.
\"不是!她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人常常歇斯底里地喊叫,同时把手中的蜡烛向我胸口掷来.
\"啊!\"我惊叫.
丝绸的睡衣很快燃起来.恐惧大大超过了疼痛.我拼命挣扎,可是手脚都被绑紧在床柱上动弹不得.难道我就要被烧死在这张床上吗?我要象那个鸳鸯眼的女人一样死在人常常手里吗?
我紧闭着双眼大叫,不管不顾.
\"嘶~\"
火灭了.
睁开眼睛,人常常抓着水杯呆呆地看着我.杯子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让我看看,我伤到你了吗?\"人常常手忙脚乱地撕开我身上残破不堪的睡衣,查看我的身体.
\"吁--\"我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我好累. 我叫陈良,今年23岁,刚刚大学毕业,没有工作,靠写小说维持生计.我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在继父的虐待和母亲的泪水中成长.我一生没有男人追求,至今还是处女身.我是一个内向孤僻平凡的女人,容貌和名字一样毫无长处.唯一相信爱情,渴望有个幸福家庭,可现实它总教人伤心.今天我终于见到了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可是他把我捆在床上对我施以火刑.如果这就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我只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一声叹息.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报复我最恨的女人林珊珊啊,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
幸,与不幸.
胸口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呻吟,人常常,他把我胸前的皮烧掉了一大片.虽然他现在找了药小心地帮我擦,可我实在觉得他是多此一举.
算了吧,反正我也不漂亮,不用象其他美丽的女孩子一样穿吊带衫,这些伤疤无所谓的.而且,我也未必能活到下一个夏天.
我只是觉得伤心啊,我只爱过这一个男人,可他却是个魔鬼.
我痛死了.心身俱伤.
人常常轻抚我的伤口,手指象烙铁一样灼痛我.他说:\"小姑娘,我没有杀她,她是病死的.\"
一场爱情,爱得多的一方就是处于弱势的那方.我恨我那么积极.我依然爱他,依然感兴趣他的故事,感兴趣他的女人,感兴趣他的声音.
下面就是他的故事.
第一次遇见她,是在一间我常去的酒吧.她坐在角落里,一整个晚上幽幽地看着我.于是我走过去,请她喝一杯.这时我注意到她的眼睛.
她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象猫一样,一只是棕色的,另一只是深蓝色的.
当天晚上我就把她领回家.你知道的,男人永远不会拒绝一段艳遇.
那时侯的我,没有女朋友,在众多女人间周旋,不懂得什么是爱.可是遇到这只流浪猫,我的生活就改变了.
我们开始同居,我每天按时回家,做饭给她吃.她不喜欢出门,我就整晚在家陪她看无聊的电影.她不喜欢说话,我就说给她听.
她太美了,你可以极尽所能去想象她的美丽.我沉迷于她的身体.
生平第一次,我产生了结婚的念头.可是每次试着向她提起,她总是沉默.她就象个幽灵,不哭不笑不说话.她苍白瘦弱美丽.一辈子,能和这样一个幽灵为伴,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幸福?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幸福结束了.她死了.
死于爱滋病.
而我,从来不知道,她有爱滋病.
在留给我的遗书里,她给我讲了她的故事.
下面就是她的故事.
我不是一个好女孩,因为我爱错一个人.那是一个坏男人,玩过我,又把我丢了.他只给我带来了一次当怨妇的机会和一种永远治不好的致命疾病-AIDS.从此,我恨.
为了生活,为了报复,我有了许许多多的男人.我在种种场合勾引那些轻浮的男人,他们活该.
你是最后一个.
那时侯我已经知道我快死了.
但是和你在一起后,我发现,你是一个好男人.
我一直以为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好男人,什么爱情.可是你让我知道,那不是传说.
可是一切已经太晚了.我对不起你.我要用什么来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希望你原谅我,原谅一个死去的人.要不我在地狱里也不得安宁.但,你还是不要原谅我了,因为那样,我的心就不安稳了.只有让你恨着我,你才会一直记得我吧?
你曾不止一次提出想和我结婚,我都没有答应你,因为我不配啊.
现在对你说\"我愿意\",晚了没有?
亲爱的,我爱你,到死也没有改变. 人常常抽完了第三棵烟:\"那之后到现在,五年过去了,我没有女人.她用这种方式给我上了一道忠贞符.小姑娘,你现在明白了吧?我没有杀她.她是病死的.另一种意义上讲,是她把我杀了.\"
他拿出注射器,我的心锁紧了.
人常常苦笑:\"小姑娘,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开始为自己打针:\"后来,我接触了毒品.籍此短暂遗忘我的痛苦.这在从前是想也没有想过的.她真的改变了我很多.为了负担昂贵的毒品费用,我走上了犯罪的道路--白道.我贩毒,害了很多人.\"
人常常把注射器丢在一边,轻轻揉着我已经麻木的手腕:\"人生就是如此,被人害,害人,害人,被人害,周而复始.没有人天生想当坏人,但世界就是这样,谁也不能逃脱.你也一样,小姑娘,你从前也一定不愿去恨谁的,可是现在,你恨了,恨林珊珊那个小丫头.你觉得她比你幸福,不止幸福一点半点.\"
起先我只是默默流泪,但此刻我失声痛哭.
是啊,我为什么这么不幸福?
我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爱情.我不如那个悲惨死去的女人.我也不如血债满身的人常常.他们都有过爱情.上帝造人的时候就让每个人都有被另一个人爱的可能,可上帝,为什么把我遗忘了?
人常常用手帕擦去我的眼泪.手帕上散发出绿茶香水的味道.林珊珊,你找到你的白马王子了,可是他却不能跟你生许多许多小宝宝.忍耐吧,没有遗憾,怎么能叫人生呢?
人常常说:\"小姑娘,你不要哭,你的前途一片灿烂.\"我的前途一片茫然.
人常常说:\"我没有想要伤害你.\"你已经伤害我了.
人常常说:\"不要那么自卑.第一次看到你的小说,我就知道你是个优秀的女孩子.所以我想认识你,我也确实那么做了.这一年来,和你聊天是我最快乐的事.每个星期五,我都打电话给你.你不喜欢说话,腼腆可爱有礼貌.你有许多的优点,许多值得爱的地方.\"可是怎么遇到林珊珊,你就变了?
人常常说:\"你一定怪我喜欢上了林珊珊,其实你错了.她是个很可怜的小丫头,比你更需要爱.\"可怜?林珊珊,你好可怜.
人常常说自己不幸福,其实是没有见过别人的不幸,人们在生活的跌打损伤中统统变得耳聋目盲.
人常常说:\"你很痛吧?宝贝,对不起.我心理变态了,我......我疯了.\"你没有疯,你如果疯了就不会选择我,你会选择林珊珊.你还是爱她,心疼她.你有没有想过我?
人常常说:\"我五年没有过女人了.\"我二十三年没有过男人.
我看着他,我微笑了:\"亲爱的,我们做爱吧.\"
这句话就象一块巨石,从无限高投入平静的湖面.那声响,那水花,那震撼惊心动魄.人常常惊呆了.
是真正的惊呆.他的嘴很久都没有闭合,象个差劲的演员.
我于是重复我的话:\"我说亲爱的,我们做爱吧.\" 原因一定很多,就随我吧.
人常常慌了:\"你......你还不明白吗?我,我五年前已经做过检查,HIV检测结果,\"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液:\"阳性.\"
我微笑.
他看着我的表情,他很紧张:\"你不明白吗?我有......爱滋病.我有爱滋病啊,傻瓜.\"
我仍然微笑.
人常常坐下站起来,站起来又坐下,反反复复.最后冲上来打了我一个耳光.
我的牙齿咬到舌头,满嘴血腥味.
呵呵,暴力的男人.暴力的男人永远长不大,他们的心,脆弱得象孩子一样.
我想把嘴角的血擦掉,可是我的手腾不出来.我的胳膊都酸了,手指冰冷.我回头看,看到它们已经变成了紫色.
我只好把嘴里的血吞了下去,嗓子里全是腥甜的味道.
我说:\"人常常,你说了很多,该我说了.我知道爱滋病是什么,你不用再解释了.我想和你做爱,我就是为着这个来的.你也许不知道,我还是个处女.我不把这当成什么骄傲,我只是觉得能把我的第一次给我爱的人才是骄傲.我只爱过你一个人,从我认识你的第一秒起.你不要觉得这太煽情,世界上什么样的故事都有,何况爱情.我相信我不会再爱上别人.许多东西,有过一次,此生足矣.以后我会离开这座城市,不会纠缠你.谢谢你告诉我你的那么多秘密.放心我不会说出去,因为那是你的事情.我知道你不爱我,没关系,我把你对我的信任当成那句\'我爱你\'.现在请你把我放下来,不要再打我了,我很痛.我想认真和你做爱,仅此而已.\"
人常常,我不明白什么是爱,直到发现你的存在,整个世界忽然好象被你填满色彩.
床上的事情也要说吗?那就简单讲讲吧.
抛弃了SM的做爱,人常常真的很温柔.我们没有采取任何避孕措施.第一次当然是疼痛的,但对比我一生经历的苦痛,这疼痛真是太甜蜜了.我看得出他内心的挣扎,我给尽我能给予的温柔.
当他穿透了我二十三年的孤独寂寞,我大声告诉他我的幸福.我是真的很幸福.看过了那么多的电影和小说,什么是真正的做,什么是真正的爱,不到这一刻,永远不会知道.
我咬他,掐他,想尽可能深的给他留下印象.
不要忘了我,求你,我是多么爱你啊.
混乱,激情,欲望,快感,做爱的感觉多么象生活这首长长的歌,唱来唱去,只是想快到那振奋人心的高潮.高潮褪去,你将离场.
抱紧你,我也只能这样. 窗外,黑夜正收起它最后一丝颜色,我听到它温柔的声音:\"小姑娘,祝你一路顺风.\"
临走以前,我问人常常要了一份礼物,我带走了他全部的图钉,省得他继续自我伤害.因为我从浴室出来,正看到他在身体上钉图钉,把自己搞的象我小学时代的教室后墙一样.
我要走了,我说过了吧,我要离开这座城市.我不能回到我的家乡,因为那里有许多碌碌无为的男人,说着我熟悉的方言,却没有一个能带给我一场平凡的婚礼,让我能数着红包开始我平淡的婚姻.我也永远不可能有一个或者两个可爱但是不漂亮的孩子.我决定从此淡忘如何写小说.当我从此开始四处漂泊的生活,我是否会在某个干燥的午后想起我爱过的这个男人?
人常常被爱,人常常爱谁?
回租住屋的路上,我买了一幅少女漫画的海报,和一个很大的驼色绒线熊准备送给林珊珊.
她不在家,我就把海报钉在她的床头.
她是跟一个中年妇女一起回来的,那是她的妈妈.她妈妈看起来很苍老,比我那尝尽了生活的苦的母亲还不年轻.
我说:\"阿姨好.\"
我告诉林珊珊,我帮那只熊取名叫DARE.是\"谁\"的意思.
林珊珊很快乐,她抱着DARE跳起了舞,她说:\"妈妈,良她对我真的好好哦.你看,她还送一只熊给我呢.DARE,DARE,姐姐好爱你哦.\"
跳到床上的时候,她尖叫了一声:\"啊!\"
我和她妈妈一齐奔过去,林珊珊举起一枚图钉:\"55555,被扎到了哦.呵呵,不过没关系拉,一会儿就不会痛了呢.\"
我说:\"对不起,对不起,肯定是我刚才钉画的时候不小心掉在那里的.珊珊,对不起.你痛不痛?\"
因为我表现得太愧疚,林珊珊和她妈妈同时感到过意不去:\"没什么的,小事情.\"
林珊珊抱住我:\"良,我没有那么娇气呢,真的没关系.哇,这幅画好美哦!良,我爱你.\"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故意把人常常用过的图钉掉在那里,我只知道在我和人常常做爱的时候,他在我耳边说:
\"小丫头,我爱你.\" 林珊珊午睡的时候,她的妈妈邀请我出去喝点东西.我发现她家里原来很富裕.
坐在舒适的咖啡座,那个苍老的女人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最后,她终于开口了:\"良,你叫良对吗?\"
我说:\"是，我叫陈良.\"
她说:\"哦,很好听的名字.\"很好听的名字吗?
她看了我一会,又问:\"你和珊珊住在一起多久了?\"
我说:\"快半年了,她没有对您说过吗?\"
她说:\"哦,这样啊.\"
接着是令人尴尬的沉默.
咖啡冷了,我们各自想着心事,不去理会它.
她问:\"你有没有觉得珊珊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抬起头:\"不对?有什么不对?\"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我对你说实话吧,阿姨不想瞒你,其实珊珊她,她有精神病.\"
\"精神病?\"
一直以来,她在我眼里就是个十足的神经病,可是听到这件事从她母亲口中证实,这让我始料不及.
\"是,其实这次她是离家出走的,我打听了很久,才在这里找到她.我想带她回去,可是她不肯,她说你对她好,不愿意离开你.\"
只是不愿意离开我吗?也许还有人常常吧?
多么搞笑的剧情,吸毒者,爱滋病,精神病人,我们演的是怎样一出好戏.
我沉默,沉默沉默再沉默.
\"我知道这很难为你,让你跟......跟一个精神病人住在一起.可是我想请你帮我照顾她,这些钱请你收下.\"
我看着那个信封,一动不动.
\"我......算阿姨求你了,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我也很想把她带回去,可是她不肯跟我走,她不肯啊.你不知道,她是个很可怜的孩子,从小爱唱歌爱跳舞,还会弹钢琴.我和他父亲对她报了很大的希望,可是她14岁那年,被......被一群混蛋糟蹋了,从此就......\"
她泣不成声.
\"她是个很温和的孩子,只要不受刺激,跟正常人一样的.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照顾她,不要再让她受到伤害.阿姨不是在强迫你,如果你不愿意......\"
咖啡冷了,加糖几颗还是苦涩.
爱的恨的,玉石俱焚.
洗手池边,镜子前面,我泪如雨下.
人常常很快乐,人常常却哭了.
我什么也没有带,只带了人常常的图钉和我的笔记本电脑.我要走了.
林珊珊拉着我的手:\"良,你要去哪里?\"
我说:\"我要出去走走.\"
林珊珊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个人很孤单啊.\"
我说:\"很快就回来.你要是孤单,就给人常常打电话.\"
林珊珊很奇怪地看着我:\"人常常?那是谁啊?\"
我楞住了:\"是你男朋友啊.你忘了?\" 林珊珊脸红了:\"良,你开什么玩笑哦,好讨厌啦,人家根本没有什么男朋友.我好纯洁的,我都不知道跟男人牵手是什么感觉.不对,我爸爸也是男人哦.呵呵,怎么把他给忘了?你知道吗?我经常跟我爸爸牵手耶,逛街的时候,别人都以为我是我爸爸的情人呢.其实我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呢.良,你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吗?\"
\"我知道.\"
\"真的啊?\"林珊珊快乐地笑了:\"快告诉我那是什么感觉?\"
\"好的,等我回来,再慢慢告诉你.\"
那以后,我的生活真的变得多姿多彩起来.我有了很多很多的钱,有了很多很多的男人.那些钱,那些男人,把我滋润得无比美丽.你可以极尽所能去想象我的美丽.我走过许多的地方,见过许多我以前不敢设想的良辰美景.我再也没有写过小说,我总是对那些男人说:
\"你知道吗?我很有文化的,我会背<三字经>.我背给你听哦:\'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英文版的也会哦:\'At the begining of life.Sex is good.......\'\"
那些男人总是会哈哈大笑,我也跟他们一起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有些寂寞的夜晚,我上网发帖子,内容总是一样:
\"不要见网友,不要和陌生女人做爱,多爱少恨,别妒忌别人.PS:小心图钉.\"
回帖形形色色:
\"老古董.\"
\"楼主是SB.\"
\"图钉是什么?俺没见过,请楼主详细说明.\"
\"我偏见陌生女网友,然后再和她做爱,你拿我怎么着?PS:我们还要拿图钉玩SM呢.\"
我不拿他们怎么着,我笑一笑,就下线了.
人常常很忙,人常常很闲.
不管闲还是忙,我都常常想念两个人,他们死了,还是活着?是否也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问着同样的问题:
他们活着,还是死了?(全文完) 额....这个....看了文章...无语中...::heixian ::heixian 死去活来的哈~::cestpossible 最主要滴偶是没搞清。。。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ML滴时候最后说滴~小丫头,我爱你。。。小丫头是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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