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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滴水之夜叶青打着伞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雨已经小了,零零落落的打在伞面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夜已经深了,四周除了雨声,一片寂静。马路两边落满了被暴雨打落的国槐花儿,淡黄的花瓣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发白,叶青的脚踩在上面,感觉很怪异,脚下绵软的感觉就像是踩在尸体上的感觉一样,想到这叶青后背一阵发冷,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刚刚结束的同学聚会让叶青生出许多感慨来,时光飞逝,曾经的那些青葱少年如今大多都已经成家立业了,在喧闹的酒会上那一张张表情生动的脸只能依稀的看出一点点儿当年的痕迹。叶青不由得暗叹一声:人生如梦啊!
只有一个人似乎没有多大改变,叶青想着,那个人就是陆柏。他依旧是穿着雪白的衬衫,依旧是带着那样一副黑框眼镜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所有人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叶青没有上去找陆柏说话,因为他看出陆柏那架势显然是不太愿意被人打扰的,而叶青一向是一个知趣的人,尽管凭他们从前的关系来说,他满可以上去说几句话,但是经过这些年社会的洗礼,叶青也早已不是那个初入社会的毛头小伙子了,所以他只是很有默契的跟陆柏相互点了点头。其实知趣的并不止叶青一个,整个晚上只有江涛嬉皮笑脸的跑过去跟陆柏交谈了一会儿。
就在叶青沉浸在回想之中的时候,身后突然“当啷”一声,仿佛是玻璃破碎的声响,那声音是如此清脆。叶青后脑勺猛地一激灵,他回头去看,一片雨色空蒙,却不见任何事物,也没有人迹。不知道那声响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在雨夜里显得异常的诡异。
叶青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直奔着家的方向小步跑去,本来微醺的酒意此刻荡然无存了。他急急忙忙跑回家,掏出钥匙,由于莫名其妙的紧张,钥匙怎么也对不上锁眼,折腾了好半天才打开门。客厅里一片昏暗,微弱的灯光从卧室里透出来。
妻子李睛早已入睡了,她侧身面朝里躺着,呼吸均匀,一点也没有被叶青的动静打扰。叶青,看看妻子,不由得心神安定了。他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都说人上了年纪胆子就变小了,今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己竟然不敢独自走夜路了。
叶青关掉水龙头,回到卧室,在妻子的身边躺下来,拉过毛巾被,慢慢地进入了梦乡。正在似睡非睡间,他隐约听到了嘀嗒嘀嗒的水声,那水声好像是从卫生间传出来的,而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把水龙头关好了才睡的。“也许是雨声吧。”他心里这么想着,翻了一个身又昏昏睡去。
嘀嗒——嘀嗒——嘀嗒
滴水声越来越清晰了,仿佛就在他的枕边,从天花板滴落到他的耳旁。叶青一下子坐起来,枕边干干的,没有一滴水。突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屋内一片寂静,他伸头看看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了。李睛翻了一个身,喃喃地说:“怎么还不睡啊。”叶青应了一声,又躺下了。
嘀嗒——嘀嗒——嘀嗒
滴水声再次响起。叶青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的漂浮起来,四周都是滴水声,他感觉自己被看不见的暗流带着朝着一个黑暗的洞口漂去。洞口周围黑炯炯的岩石有的尖利有的怪异,显出一派狰狞的景象。他用手拼命的划水,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可是他的背似乎被水面吸住了,怎么也翻不了身,而手脚都软弱无力。眼看着他就要一点点的被那个洞口吞噬了,他不由得大喊起来。随着喊叫声力量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内,他开始猛力的划水,就在这时,从洞口里伸出一双惨白的手臂,一下在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腿,把他往洞里拖去。叶青惊叫着醒了过来,天色已经大亮了。
李睛从浴室里跑出来,脸上还带着水珠,她问叶青:“你怎么了?”叶青定了定神,把脸埋在手掌里使劲的搓了搓,说道:“没事儿,做了个噩梦。”李睛打趣他说:“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说着又把叶青的头轻轻的搂到自己怀里,半开玩笑半带柔情地说道:“宝宝乖,不怕哦,妈妈在呢,嘻嘻。”叶青和李睛结婚四年了,却一直没有要孩子,虽然他们的年纪也不小了,李睛的妈妈也一直嚷着要抱外孙子,但是他们本人似乎都不着急,一直说等到做好了心理准备再要孩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屋里,一个个跳跃的小光点儿铺洒在床上、地上,也慢慢的驱散了叶青由于噩梦带来的阴郁的心情。
叶青在一家杂志社做编辑,妻子李睛在一家外资公司上班。两人匆匆吃了早饭,就急急忙忙的出门上班去了。
叶青整个上午都埋头在一堆稿件里,直到中午时分,才放下手头的工作,去吃午饭。大概是由于昨晚没有睡好,叶青显得有点精力不足,他揉揉疲倦的双眼,舒展了一下僵直的脖颈,走出编辑部。走廊上空空如也,同事们早就去吃饭了。叶青朝着走廊的尽头的楼梯口走去。叶青突然看到身前的地板上一道暗影一闪,似乎背后有什么人挡住了光线朝他走来。而影子投射到他的前面。叶青连忙回头,身后是空空的走廊,没有一个人影。他苦笑着摇摇头,最近总是显得精力不济,难道还没有进入中年就开始出现未老先衰的症状了?
这一天,叶青工作到很晚,因为杂志马上要刊发了,而一些稿件还没有整理好,主编催的很急,看来今天又要加班了。叶青给妻子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要晚一点回家,李睛让他不要太劳累,说自己在家给他炖了汤等他回来喝。叶青的心里一片温暖,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是怎样一个贤良温柔的好女人,所以尽管叶青有很多次出轨的机会,但他一直都忠实于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爱情。爱情真的是很奇妙,有时候就是这一碗鲜美的汤就足以打败一个个美貌性感的女人的投怀入抱,就足以使一个男人牢牢的记住一辈子。
叶青一直工作到将近八点,才算告一段落。他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关掉电脑,一面看看窗外的天色,虽然已经有些昏暗了,却是个晴朗的天气,看来今夜不会有雨,也就没有必要拿雨伞了。叶青走到办公室门口关掉灯,正要出门,突然电话铃骤然响起。
叮玲玲~~~~叮玲玲~~~~~
叶青想是不是李睛又想起什么东西要自己顺路买回去,于是返身接听了电话。然而电话并不是李睛打来的。电话里传来江涛焦急的声音:“喂喂!是叶青吗?”
叶青有些意外,回答道:“是我啊,江涛啊,是你吗?你有什么事儿啊?”
电话那头的江涛显然喘着粗气,呼吸声犹如从一个破皮猴儿里挤压出来的空气一样,传到叶青的耳朵里。只听到江涛用嘶哑的嗓音说:“叶青,你昨晚看到陆柏了没有?”
叶青有些摸不着头脑,说:“看到了啊,他似乎还是老样子啊,还是喜欢坐在角落里,不喜欢被人打扰啊。你不是还上去跟他攀谈了一会儿吗,他怎么了啊?”
“他死了!”江涛惊恐的说道。
叶青一惊,连忙说:“什么时候的事情?他出了什么事儿?”
江涛有些失控的喊着:“他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五年了!”
“什么?你说什么?陆柏五年前就已经死了?不要开玩笑了,江涛!昨晚我们不都还见过他吗?难道见鬼了不成?”说到这里叶青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江涛又说:“叶青,你昨晚真地看到陆柏了?你是真地看到他了?”江涛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叶青深吸一口气,说道:“是的,我看到他了,还看到你过去跟他说了话。可是——我说江涛,关于陆柏的死讯你确定吗?你确定他是在五年前就已经死去了吗?可是我们明明看见他还好好的出现在我们的眼前啊?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江涛大声地说:“我确定!你知道吗,昨天晚上只有我们两个看到了他!我已经打电话问过其他人了,他们谁也没有看见陆柏,还都说那个角落里一直是空的,根本就没有人坐过。”
“那你是怎么知道陆柏死于五年前呢?”叶青追问道。
“本来,昨晚上陆柏说他明天要回清水镇,我就跟陆柏说,我也要回清水镇一趟,我们可以同行。于是我要了他的旅馆的房间号码,今天一大早我就给他打电话,谁知道接听的是旅馆的女服务员,她说那个房子已经半年多没有客人入住了。于是我就打电话回清水镇我堂妹家,她告诉我,陆柏已经于五年前死去了,死因是溺水身亡。我一下子就呆住了,这怎么可能啊!昨天晚上我明明看见他了,还跟他交谈了,怎么会五年前就死了呢?那昨晚上跟我说话的是谁呢?于是我就一个接一个的给我们那些同学打电话,结果谁也没有看见陆柏,我越打电话越紧张,最后问到你家,你老婆说你在单位加班,我就打过来了。看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看见了陆柏。”
叶青的嗓子里发出一声自己也不知道含义的声响,他握着话筒,整个人都呆住了。直到电话那边江涛喂喂的喊声传过来,他才醒转过来,他喃喃的问:“你是说陆柏五年前就溺水身亡了?”
江涛大声地说:“是啊是啊,千真万确。”
叶青奇怪的说:“怎么会呢,陆柏是会游泳的啊,怎么会淹死?”
江涛在电话里说:“哎呀,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我还是打算回清水镇一趟,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怎么样?要不要也一起去?”
叶青迟疑着,想了想说:“好吧,明天我等你的电话。” 第二章 夜半歌声
叶青回到家里已经是9点多钟了,天色已经彻底的暗淡下来。一推开门,一股香气扑鼻而来。李睛迎上来替他拿下了背包,说:“饿了吧,晚饭在桌子上呢。”叶青应了一声,洗了手坐下开始吃饭。李睛一面给他盛汤,一面端详他的脸说道:“叶青,你脸色不太好啊?怎么?出了什么事儿吗?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啊?”
叶青摇摇头说没事儿,低头一看汤盆,是清炖的鲫鱼汤,他不由得一顿,拿着汤勺的手也有点僵直了。他小声地对妻子说自己没什么胃口,不想吃饭了。李睛劝他多少也吃点儿,就是什么也不吃也要把鱼汤喝掉,这可是她花了半天功夫悉心炖出来的。叶青不便辜负了妻子的心意,拿着汤勺浅浅的舀了一勺汤喝掉了,便放下了。叶青的视线突然转移到汤盆里的那条鱼身上,鱼眼睛惨白惨白的,仿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叶青突然觉得有些反胃,他冲进卫生间里干呕了一阵子,然后对着水龙头用力的洗了洗脸,这才感觉好受一点。
李睛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关切的问他:“你是不是生病了啊?还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叶青摇摇头说大概天气太热了,有点中暑,没什么事儿,休息一下就会好的,叫李睛不用担心。叶青不是有意隐瞒妻子,只是他觉得这种荒诞不经的事儿没法对妻子讲清楚,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叶青是不相信鬼神的,更不相信死去的人会再出现,他认为人死了以后就什么也没有了,既不存在灵魂更不可能存在鬼魂。从这个意义上讲,叶青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是陆柏的出现使他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困惑,毕竟那曾是他十分熟悉的人。陆柏和江涛都是他的初中同学,甚至他们上高中的时候也是同学。不单如此,他们都来自一个叫清水镇的小镇子。至于为什么会看到已经死去的陆柏,叶青觉得有三种可能:第一,这是一个恶作剧,是江涛跟其他人合伙在搞恶作剧,也许陆柏根本就没有死,江涛从前就是一个很喜欢搞恶作剧的家伙,也许这一切都是江涛编造的谎言。第二,自己跟江涛都看花了眼,或者是在酒精的刺激下产生的幻觉,当时他跟江涛都喝了不少的酒,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第三,一个相貌酷似陆柏的人出现在同学聚会上了。在那天的聚会上,去的不仅仅是同学,还有一些同学的爱人,以及一些同学的同学和朋友。所以,那个酷似陆柏的人也许是某个女同学的爱人陪同妻子来参加聚会也说不定呢。
不管怎么说,叶青只觉得一身的晦气,他一头钻进卫生间,除去了衣物,站在莲蓬头下把冷水阀门开到最大,一道道水流急速喷射出来。叶青闭上眼睛,仰面接受着水流的冲刷。清凉的水流似乎带走了一些烦闷和不安,渐渐的他感到了舒适和安宁。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清凉透明的雨水之中,雨不停的下着,而他感觉自己像一棵绿树一样,在雨中伸展着枝杈,贪婪的吮吸着来自天上的雨水。哗哗的声响在天地之间不停的回响着。突然,他看到从迷蒙的雨幕中伸出无数只惨白惨白的手臂,它们猛地抓住了他的身体,然后拼命的撕扯着、扭转着,似乎要把他撕成碎片,又似乎要把他拖到某一个地方。叶青不由得啊啊的大叫起来。
李睛看到丈夫萎靡不振的样子很是有些担心,作为妻子,她敏感的察觉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她知道此刻丈夫一定被什么事情困扰着,可是丈夫既然不说,她也就不去追问,她深知自己的丈夫的秉性,到了一定的时候他是会跟自己说的,现在去问,只能是徒增丈夫的烦恼。
李睛看到叶青钻进卫生间,随后就响起了哗哗啦啦的水声。李睛有一种想法,就是人在烦闷焦虑的时候最好能洗个澡,她觉得洗澡是一种很有效的放松方法,在这一点上她跟叶青的观点是一致的。李睛走到浴室门口,体贴的问道:“叶青,要我给你搓背吗?”里面没有人回答,却传出来一阵歌声,那是陈升的歌——《最后一盏灯》,叶青的一直很喜欢陈升,但是只有在高兴的时候才会唱几句。李睛想,此刻他大概已经放松了,于是也不再担心,打开电视看了起来。突然,她听见叶青在浴室里大叫起来,那声音惊恐万分。李睛立刻冲进浴室,只看见叶青脸色惨白的站在莲蓬头下,紧闭着双眼,浑身都在不停的颤抖着。她连忙跑进去抓住叶青的手臂使劲的摇晃着,嘴里说道:“叶青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啊?”
在李睛的用里摇晃下,叶青从梦靥中醒过来,他看到妻子一脸焦急的神色站在自己面前。他对李睛说:“手,手!有好多手来抓我!”李睛说:“哪有什么手啊?好了好了,没事儿了啊。”李睛像哄孩子一样,把全身湿漉漉的叶青搂到自己怀里。叶青大口大口得喘着粗气,只觉得浑身冰凉。
入夜了,李睛轻轻搂着已经睡着了的叶青,她爱怜的望着丈夫略显消瘦的脸,抚摸着丈夫刚刚长出来的胡茬子,满怀柔情的想:都说男人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这话只有妻子理解的最深。
夜已经深了,李睛也有了睡意,在朦朦胧胧中却好像听到了有滴水声。声音似乎是从浴室里传出来的。被睡意困扰的李睛本来不想去理会这滴水声,谁知这滴水声仿佛越来越清晰了,嘀嗒——嘀嗒——嘀嗒,一声声震动着耳膜,连心跳似乎都被这滴水声的节奏带动着慢慢变快了。终于,她按耐不住,起身走进浴室。果然一个水龙头没有关严,一滴一滴的水从水嘴儿上滴下来。李睛摇摇头,心想:这个叶青,也不把水龙头关好。她把水龙头拧紧,然后由上床继续睡觉。谁知刚睡下,滴水声再次响起。李睛有些恼火了,再次起身,但是水龙头被她关的严严的,已经没有再滴水了。那么是哪里在滴水呢?她仔细地倾听着。这时,滴水声反而不见了。李睛在厨房和卫生间都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还有滴水的地方,于是她顺手关上浴室的门,又返回去睡觉。经过两次折腾,李睛已经有些烦躁了,她躺下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侧耳倾听,看看那个讨厌的滴水声是不是还会出现。然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些细碎的,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夜的声响。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睛终于支持不住一阵阵袭来的睡意,她慢慢得闭上了眼睛。但就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滴水声再次响起。
嘀嗒——嘀嗒——嘀嗒,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紧促。渐渐的滴水声似乎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集,噼噼啪啪的打在地板上,最终竟然哗哗啦啦得响起来了。没错,那声音来自浴室,李睛十分肯定。就在这个时候,令李睛感到恐怖的事情终于也发生了,她听到一阵歌声从浴室中传出来,正是那首《最后一盏灯》。浴室有人!李睛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丈夫就在自己身边,那么那个在浴室里一边洗澡一边唱歌的人是谁呢?
充满男人磁性和柔情的歌声一阵阵透过哗哗的水声和厚实的门板传进李睛的耳朵,李睛只觉得浑身发软,她摇动着身边的丈夫,对着他的耳朵轻声地说:“叶青,醒醒啊,浴室里有人。”
“啊?”叶青从睡梦中醒过来,一脸迷茫的望着妻子:“你说什么?”
“你听啊!浴室里有人在洗澡,他还在唱歌!”
“没有啊,”叶青侧耳听了一会儿说:“什么声音都没有啊。”果然水声和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消失了。叶青看看妻子有些发青的脸色,说:“好了,我去看看,没事儿的。”
叶青走到浴室,推开门,里面黑洞洞的,在幽暗的光线里看去,什么也没有。叶青打开灯,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没有任何异状。叶青回到卧室对李睛说:“什么也没有,没事儿啊,一定是你做恶梦了,没事了,好好睡觉吧。”李睛说道:“可是我明明是听到了滴水声,我还去关了一次水龙头,不是我做梦听见的。”
“滴水声?”叶青突然心里一颤,他想起了自己昨晚的经历。
“是啊,后来滴水声越来越大,就变成了哗哗的流水声,接着就听见你洗澡时候也在唱的那首《最后一盏灯》,我开始还以为是你又去洗澡了,我一摸,你就躺在我身边呢,我吓坏了。”
“我洗澡的时候唱的歌?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啊。”
叶青的脸色一下子也变青了,他望着李睛说:“我今天洗澡的时候没有唱歌。”
李睛紧紧抓着叶青的手臂,说:“啊!我明明听到的,我还问你要不要搓背,你没有回答,只是在里面唱歌。”
两个人都觉得家里的气氛一下子突然变得诡异起来,往日的宁静安逸不知道被什么一下子给打破了。本来应该是最安全的家,此刻给他们的感觉竟是有了一些陌生感,甚至还有一点点地莫名的恐惧。 第三章 鱼的传说
清晨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起来临了,阴郁的天空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只有天边微微泛白。
叶青他们是被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叶青爬起来抓起话筒:“喂。”听筒里传来主编马天明的声音:“喂,叶青啊!你看看几点了啊!”叶青一看,糟糕,已经快9点了。他连忙对着电话抱歉地说:“啊,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来。”
马天明说:“真不象话!你抓紧时间,赶紧来社里,我们要开个会,就这样吧。”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叶青赶紧叫醒仍在熟睡的李睛,两个人急急忙忙的洗漱一番就出门上班去了,连早饭也没有来得及吃。这是他们极少的几次迟到之一,昨晚两个人都没有休息好,直到了早晨的时候才睡了一会儿,谁知道这一下子又睡过头儿。
叶青急急忙忙地赶到杂志社,一推开编辑部的门差点跟出来接开水的老陈撞个正着,叶青又连忙道歉,他今天是真的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了。一进去,主编和编辑部的人都到齐了,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叶青做到自己的位置上。张小凡打趣地说,:“我说叶青啊,这个悠着点儿啊,这个‘体育运动’要适当啊,过头了可就伤身了,哈哈。”其他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主编咳嗽了一声,说道:“小凡,别乱开玩笑,人家叶青昨晚上加班了,哪像你啊,一让你加班你就喊没时间。”
张小凡立刻含冤:“哎呀,主编大人啊,我是真没时间,您看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是光棍一个呢,我能不抓紧一切业余时间嘛。”
主编笑骂了一句,随后正色道:“好了好了,开会了。”
原来社里准备增添一个栏目,为了增加发行量,杂志社准备上一个名为《恐怖谷》的栏目,暂定由叶青负责。所以,一向温和的主编看着在不该迟到的时候迟到了的叶青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马天明说:“现在的大学生和年轻人啊,对恐怖小说这一类的故事很感兴趣,我们杂志社呢也跟电台的午夜栏目挂了勾,有优秀的作品啊,不光在我们杂志上刊发,还要在电台里播出。叶青呢,年轻,能比较准确地把握年轻人的兴趣和爱好,由他来主持这个栏目是经过我们反复的研究的,另外,由张小凡协助叶青,你们两个共同把这个栏目创办好,争取做成一个品牌栏目。”
会议结束后,叶青跟张小凡就开始了紧张的筹措工作。别看张小凡嬉皮笑脸的,干起工作来也是十分认真的。两个人从早上一直忙到中午,就在刚要去吃午饭的时候,叶青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是叶青吗?我是江涛啊。你现在在哪里啊?”手机里传来江涛的声音。
叶青这才想起昨晚江涛跟他说的邀他一起回清水镇的事儿,可是他现在哪里走得开呢,刚接了一个栏目,一切都是从零开始,哪里还有时间跟江涛一起回清水镇,他正想着怎么跟江涛说呢,手机那边,江涛已经不耐烦地喊上了:“喂,叶青,你说话啊!”
“喂,江涛啊,我现在很忙啊,刚接手了一个栏目,清水镇我就不能陪你去了啊。”叶青满怀歉意地说。
“唉,那好吧,我自己先去了啊,有事儿电话联系吧。”江涛失望的说道:“你自己当心,我这就去了。”江涛虽然这么说着,却没有立即挂断电话,手机那边沉默着。
叶青突然感觉江涛似乎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却又欲言又止了,这可不像江涛的性格啊。叶青刚想问他还有什么事儿,江涛却挂断了手机。还会有什么事儿呢?叶青想着。也许这一切根本就是江涛这鬼小子的恶作剧,江涛是个摄影记者,老早就跟叶青说要一起回清水镇一趟,他说要好好拍一拍家乡那独特的风景,以后要收录在他的摄影集里,还说要叶青为他作序,以及文字图解。
清水镇,叶青想起了那个被大山湮没的小小的古镇,那个他们来的地方。有多久没有回去了呢?已经整整六年了啊!在叶青的记忆里似乎总是有意无意的淡化着关于清水镇的回忆,渐渐得似乎真的遗忘了很多东西。
六年前的那次返乡留给叶青的只有伤痛的记忆,那一次是给他病逝的母亲送葬。叶青的母亲一直过得很苦,叶青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独自拉扯着年幼的叶青艰难的度日。日子虽然艰难,但是叶母咬着牙也要供叶青读书,而叶青也很争气,考上了市重点高中,最后上了大学。这样他家的负担更重了。叶青一直到现在也想象不出来,自己的瘦瘦小小的母亲是怎么把自己供完了小学、初中、高中,直到大学。一想起母亲,叶青就满怀歉意和愧疚,母亲真的没有享到他的一点福。他刚工作一年多一点,母亲就去世了。望着母亲那被生活的重负过早的扎干的遗体,叶青不由得泪流满面。
一想起这些往事,叶青的情绪不觉得更加低落。
中午时分,李睛在公司所在的万峰大厦三层的餐厅用午餐。这幢高级写字楼有着不少的公司,物业公司在三楼设置了一个餐厅,一般在大厦里上班的职员午间都会来这里用餐。李睛点了一份豆瓣鱼,一份清炖牛肉,跟同事张晓雅、王丽坐在了一起。王丽跟李睛同岁,也是前后脚进的公司。张晓雅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儿,刚从学校毕业不久,她的身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让李睛感到了一种压力。
因为李睛点了一份鱼,于是话题慢慢转到了鱼身上。张晓雅给她们讲了一个鱼的故事。
“在我们家乡,有一个不大的小湖,湖虽然不大,但是也不知道有多深,湖水深绿深绿的,镇子上水性最好的人也没下到过湖的最深处。不是他们潜不了那么深,而是不敢。因为听说那湖水的深处常常会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它们会抓住潜水的人,把他们往下拖。”说到这里,张晓雅停了一下用一种观察的眼神看着李睛和王丽,似乎是看看她们会不会被自己的故事吓到。
王丽撇撇嘴说:“接着讲啊。”
“很久以前,在湖边住着一户人家,这家只有夫妻两个。那对夫妻十分恩爱,虽然日子过的贫苦,却整日形影不离。总是一起摇着小船去湖里打鱼,又一起挑到镇子上去卖钱。那妻子生得十分的美丽,终日的操劳也不能使她的容颜有半分的减损。但也正是她的美貌,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弥天大祸。
这一天,小两口儿又去镇子上卖鱼,丈夫盘算着这次卖完了鱼,攒的钱该够给妻子买一朵小小的珠花儿了,成亲几年了,自己一直没有能给妻子买一件首饰,这回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丈夫兴冲冲的买回了珠花儿,却远远地看见镇上财主家的少爷正在一面色咪咪的盯着妻子,一面跟妻子说着什么。他快步走过去,狠狠地瞪了富家少爷一眼,然后拉了妻子挑着担子走了。妻子也没有敢跟丈夫说那少爷对自己说的那些下流话,温顺的她不想让丈夫惹事,那少爷家有钱有势,他们也惹不起。两人回到家,丈夫拿出珠花儿给妻子的时候,妻子高兴得扑到丈夫的怀里,她望着丈夫,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和爱怜,只有她知道好酒的丈夫已经多久没有喝酒了。丈夫温柔的给妻子把珠花儿插在发髻上,他觉得此刻的妻子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而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又过了一些日子,那天,妻子的身体有些不舒服。丈夫疼爱妻子,叫她在家休息,自己独自划了船去镇上买鱼。那天,天色阴沉,乌云慢慢地在周围的山顶上聚集。丈夫只想赶紧买了鱼回家去陪着生病的妻子。终于,他卖掉了所有的鱼,然后赶紧起身收拾东西回家去了。他船还没划到家,在远远的湖面上一艘游船与他的渔船擦肩而过,那艘游船显得豪华而精致,速度也极快,船后面激起的水花拖出一条长长的白线。丈夫也没有多想,只是奋力的划船。等到了家,他却没有找到他的妻子。他四处里寻找着、呼唤着自己的妻子,然而却没有人答应。他只看到凌乱的床铺和散落在地上的被子,他意识到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儿。于是他冲出了家门,在屋后的山上寻找着妻子。他漫山遍野的奔跑着呼唤着妻子的名字,这时候暴雨终于倾盆而下。他在雨里狂呼着、奔走着,妻子究竟去了哪里?在山上他没有寻到妻子,于是他又划船去了湖上,风浪一阵阵的拍打着船身,雨水打在湖面上,四周全是水,茫茫然一片,只有妻子不知所踪。
他不吃不睡的在山上、湖里、小镇上整整找了两天,他两眼通红似乎要滴出血来,面容枯槁,就像一个活鬼一样在镇子周围寻找着、游荡着。终于,在第三天上,疲累不堪的他终于倒下了,倒在了他自己的渔船上。渔船在黑暗中的湖面上随波逐流,他昏昏沉沉的睡着,嘴里还在念着妻子的名字。就在这时,一阵水声响起,妻子从湖水里钻了出来,她用两只雪白的手臂抓住船舷,爬上了渔船。只见她全身赤裸,在黑暗里发出了莹白的幽光。她俯在丈夫身上亲吻着丈夫的面颊,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道:“郎君,你多珍重了,碧云命苦,不能服侍郎君了,只求下一世再为夫妻,你一定要珍重啊。”说罢又返身走进了湖水里,却不立即沉下去,只是不住地回头望着心爱的丈夫,久久不忍离去。
而此刻的丈夫正沉浸于另一个梦里,在梦里,他看到了那艘装饰豪华的游船,看到了富家少爷怎样强行把妻子拉进船舱,妻子挣扎着反抗着,却激起了少爷更大的兽性。那禽兽和他的手下拼命的抽打着柔弱的妻子,这群野兽疯狂的蹂躏着可怜的女人。终于,妻子不堪凌辱,趁他们不注意纵身跃入湖中,那洁白的身躯一直往下沉,往下沉。她是要用这湖水来洗净所遭受的侮辱啊!
丈夫霍然而起,他要报仇!他要杀了那该死的禽兽,为妻子报仇。
然而,他的力量毕竟太弱了,如狼似虎的家丁们一拥而上,他连少爷的手指头都碰不到就被打得瘫软在地。但是他不甘心,他狂叫着,诅咒着,他的叫喊声在镇子上空凄厉的回荡。既然他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报仇,那他就要寻找比自己强大的多的力量。
他在湖边的水神娘娘庙前留下了血书,随后上了自己的渔船。他的愤怒促使他使用了极为恐怖的复仇方式——血咒。他用尖刀将自己身体上的肉一小块一小块的割下来,在每一块上都注满了最恐怖的诅咒,然后把血肉丢进湖水里喂食给鱼儿。也不知道他割了多少刀,流了多少血,他只是疯狂的割着,丢着。最终,这个已经没有人形的人冲着苍天狂吼了一声,纵身跃进了湖水里。
三个月以后,那少爷在一家妓院里留宿。一个模样妖娆的妓女陪着他喝酒。在酒席间,少爷畅快的吃着喝着,突然,他拿筷子的手停住了,在一尾红烧活鱼的腹中,赫然出现了一朵残缺的珠花儿。少爷顿时脸色铁青,突然手捂着咽喉开始干呕,才呕了几下,又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人事不省了。那少爷被家人接回了家,哀号了三天三夜,才死去。据说他死得相当痛苦,全身的皮肤都像是被水泡烂了一样,白白的浮肿起来,还不停的往外流着脓水。
后来,据其他的渔民讲,曾经在湖里看到过两具白骨紧紧地搂抱在一起,等船划过去,那两具白骨却又无声无息的沉下湖底去了。从此,我们家乡那个湖里的鱼就再也没有人吃了。”
张晓雅的故事终于讲完了,她伸伸懒腰说:“哎呀,不早了,该回办公室了。”李睛还沉迷于故事之中,抬头一看,只见餐厅已经是空荡荡的只剩她们三个了。李睛突然觉得有点恶心,刚吃的鱼腥气此刻从胃里反出来,她连忙跑到卫生间去哇哇大吐起来。 第四章 阴晴不定
傍晚时分,天空开始放晴了,云层碎裂,被风吹向西天。
一身疲惫的叶青终于走到了自家的楼下,进了楼道,脚步沉重的上着楼梯。这是一幢六层的居民楼,叶青家在三楼。楼道里异常安静,只听得到他自己的脚步,叶青走到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刚要开门,突然听见一种很细小的宛如夜间蚊子的嗡嗡声,是从三楼与四楼的拐角发出来的。他向前了两步,向上偏头看去,只见一个约摸四、五岁年纪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的玩着一朵珠花儿,她一面玩,嘴里一面哼着什么曲子。那孩子有着一双幽深漆黑的双眼,那双眼睛是如此的醒目,以至于看到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的。叶青心想,怎么以前没见过这个孩子呢?这楼上没有像这么大小的孩子呀,也许是谁家来的亲戚吧。因为叶青是站在三楼往四楼上看,所以他并没有看到那小女孩的脚下是一大片水迹,并且正在慢慢的扩散。
叶青转身开了家门。李睛还没有回家。叶青脱去长裤衬衫,换上汗衫短裤,感觉压迫感立刻得到了缓解,似乎就在换衣服的同时把工作和生活的重负也一起脱去了。
李睛放下手头的工作,起身看去,公司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下,锁好了门,准备离开。走廊里,她的高跟鞋响亮的敲打着水磨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喀喀声。这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着,使李睛产生一种幻觉,似乎身后也有一双这样的高跟鞋尾随着她,让她产生了一种不由自主地想要回头去看的念头。
背后没人,她知道背后没有人,但是还是忍不住要回头去看。
李睛快步走到电梯口,按下了按钮。在电梯门打开的一刹那,她似乎感到有一个黑影在里面一闪,等门完全开了,里面空空如也。但是那大张着的电梯门像是一张大嘴,正等着吞噬自动送上门的人,李睛犹豫了,她竟然第一次不敢进电梯。可是公司在大厦的17层,电梯是不得不坐的。李睛一咬牙走了进去。她按下了1层的按钮,然后又神经质的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身后的金属面板里出现了一个长发女人,李睛赫然一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里缩紧了一下,随后就发现那不过是她自己的映像而已,她不由得哑然失笑。电梯无声无息的向下滑动着,在这封闭的小空间里,一种压迫感油然而生,身体在向下移动,血液也似乎随之向下,一颗心却仿佛悬在了半空。
李睛今天知道了一件事儿,就是关于叶青为什么不吃鱼,在听了张晓雅讲了那个故事之后。原来张晓雅来自清水镇,那里也是叶青的故乡。只是张晓雅讲的那个故事以前从来没有听叶青讲过,叶青很少对她讲起自己的故乡,只是说那是一个偏僻的小镇,穷且闭塞。李睛凭着女人的直觉感到叶青不太愿意提起自己的故乡。据张晓雅说,那个故事只是她的家乡的一个古老的传说,可是在当地确实没有人吃鱼,而关于那个小湖的传闻更是多不胜数。李睛突然发现自己对叶青的故乡,对那个叫清水镇的地方突然充满了好奇。
从公交车上下来,李睛投身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人行横道的标示牌上显示的红灯把人流截至在道路两旁。隔着一条马路,李睛远远的看到了丈夫在马路的另一边,而他显然也望见了自己,他隔着马路对着自己微笑着,手上提着菜篮子。李睛的视线停留在叶青的身旁,在他身边站着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她用一支小手轻轻的拽着叶青的汗衫的一角,就那么乖乖的一声不吭的站着,她的两只眼睛可真漂亮,是那么的大,那么的黑。往来的车辆不时地隔断他们对视的目光,终于,绿灯亮起,人流哗的又涌动起来。
李睛快步走到丈夫面前,四下里用目光寻找着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却再也看不到了。叶青问:“咦,你找什么呢?”
“刚才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呢?”李睛问道。
“什么小女孩儿?”叶青也四下里张望着,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刚才在马路对面明明看见一个小女孩儿拉着你的衣角,这一过来就不见了。”李睛困惑的说。
“呵呵,什么女孩儿,我怎么不知道。”叶青笑道:“你是不是吃醋了啊,呵呵。”
“去你的!”李睛佯装生气地说:“是一个很小的小孩子,我跟她吃什么醋哦。”
在回家的路上,日已西斜,仍然散发着强烈光热的夕阳把他俩的身影拉的老长,两个人手拉手的走在一起,一份温馨荡漾在这落日的余晖中,仿佛是初恋,又仿佛是多年以后的一对白发夫妻。
一回家,李景就感到家里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但是又说不出来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似乎有一种陌生的气味在某个角落里,用心去嗅却又什么也闻不到了。她问叶青说:“你闻咱家里有什么味道吗?”
叶青认真的闻了闻说:“嗯,是有一种味道,老婆的味道。”
李睛说了声讨厌,围上围裙进了厨房。
叶青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这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名出现在他的眼帘,王启明。他想起了前天晚上的那场同学聚会,那个一脸春风得意的王启明,他谈笑风生的俨然成了聚会的焦点人物,这个当年的小胖子如今已经是青年企业家了。王启明看见叶青的时候,笑着走过来跟叶青拥抱着,亲热得拍着叶青的背,而叶青却觉得那架势里有点儿居高临下的意味,总之让叶青颇觉有些不太舒服。多少年前的好朋友了,此刻却让叶青感到疏远。报纸上说青年企业家王启明先生热心公益事业,慷慨捐助失学儿童,帮助贫困地区的教育事业,并集资准备重建年久失修的清水中学,充分体现了一个现代企业家的高度的社会责任感。
看到清水中学的字样,叶青的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这时候,李睛喊道:“叶青,吃饭了。”叶青应了一声,把报纸合上,正要去饭厅,突然手机响了。
“喂,叶青,我是江涛啊,我已经到家了。”原来是江涛来的电话。
“哦,路上好好走吧?”叶青问道。他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前往清水镇的山路实在是破败不堪,山势又险峻,道路难行才造成了清水镇的闭塞。
“唉,别提了,可把我给颠坏了。路还是那么破!”江涛抱怨着说。
“那你现在在哪里啊?”叶青问他。
“先别管我在哪里了,我跟你说啊,之前我们想得都不对!”江涛有点兴奋得说。
“什么不对?”叶青不知道江涛会讲出什么更令他惊讶的事情来。
“我一回来就直奔我叔叔家,江月那小丫头却不在家,说是出去打工了,昨天刚走!”江涛略带点儿情绪的说:“这丫头,净说些没谱的话儿!”江月,就是江涛的堂妹,陆柏的死讯就是通过她得知的。
“哦?”叶青似乎有点明白了,说:“难道江月在骗我们吗?你见到陆柏了?”
“陆柏我倒没见着,”江涛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但是我在镇上问了一圈儿,根本没有人听说陆柏死了。”
叶青虽然觉得江月不应该开这样的玩笑,但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他问江涛说:“那这么说是小月在开玩笑啦?这丫头!怎么能拿这种事儿开玩笑呢!”
江涛说:“可不是嘛!根本就没有的事儿。哦,我还听我婶婶说了,说陆柏好像在一个什么研究所上班呢,几年前还曾经回来过,只是这几年没有看到。这丫头,大老远的把我骗回来,回头看见她了非揍她一顿不可!”江涛愤愤地说。
叶青哈哈大笑着说:“好啦,没事儿就好了。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就好好多呆几天吧。”
挂了电话,叶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这两天悬在心头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不由得食欲大振,一口气吃了两碗米饭。李睛问他怎么回事儿,他就原原本本的根李睛说了。李睛说:“这小姑娘也是的,怎么能拿这种事儿开玩笑嘛。”说着又笑叶青和江涛:“你们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了,还相信这些,真是的。”
尽管叶青已经知道陆柏的事儿纯属恶作剧,但是还是习惯性的在睡觉前检查了一遍所有的水龙头,那滴水声实在是太让人厌烦了。
几天以来,叶青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了,而今天他终于可以放松的好好睡一觉了。叶青渐渐的沉入一个安详的梦境里。精神上的放松让他的身体也肆意的舒展着,他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湖面上,身体随着水浪一波一波的轻轻摇曳着,舒缓而惬意,就像是在母亲的摇篮里的感觉,是那样的安宁。熟睡中的叶青似乎真地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潮湿的湖水的气息,微微带着些许水腥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李睛这一夜却还是没有睡好,她先是竖起耳朵倾听,没有滴水声。那种若有若无的气味,似乎又出现了,说不出来是什么气味,只是感觉那气味在漫漫的占据着房间里的每个角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耳朵里听到了一阵细小的嗡嗡声,像是蚊子振翅发出的声响,又隐约像是一个小孩儿在轻轻哼着一首什么儿歌。这声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越是注意去听就越是听不真切,在寂静的夜里,那细细的童音听起来叫人的心里发慎。有一阵子,她似乎感觉那声音来自门外的楼道里,她甚至还听到了有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在楼道里上下徘徊。但是她可没有勇气去门外看个究竟,她只是把身体紧紧地靠着丈夫。渐渐的她那绷紧的过久的神经终于疲劳了,睡意的大门向她敞开了。
啪嗒——啪嗒——啪嗒
滴水声终于还是来了,但是这一次声音是这么的强烈,似乎是很有力量的打下来,而不是以前那样轻轻的滴落。卧室的门突然嘎吱一声开了,李睛似乎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门口。一个闪电骤然亮起,在闪电的光亮里,李睛看到一个身穿长雨衣的男人站在他们卧室的门口,他的头缩在雨衣那宽大的帽子里,雨水不停的从他的雨衣上滴落。就在那一瞬间的光亮里,李睛已经看到了那人的脸,一副阴郁的脸和一个宽大的黑框眼镜。李睛想要叫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就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响来。她只能用手猛地抓住丈夫,用力的推他、摇他。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转眼就失去了知觉。
李睛慢慢的从黑暗的意识的深谷里转醒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丈夫那张熟悉的脸,窗外是一片雨声。时间已经是清晨了。 第五章 天降怪鱼
灰白的天空和灰白色的雨幕构成了这一天的基本色调,高楼大厦和城市街道都笼罩在这一片灰白之中,原本鲜艳的广告牌此刻也显得暗淡无光了。街道四处绽开了一朵朵颜色各异的雨伞,人们行色匆匆地走着,其间也有人穿着风雨衣,长身而过。雨水顺着车窗玻璃往下流淌,车窗外的景物不断的扭曲着,变幻着,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李睛坐在车内靠窗的位置,神情忧郁的往车外张望着。几天以来,那些可怕的幻觉总是不断的纠缠着她,几乎让她失去了对真实世界的感知和判断,而在面对着车窗外那如真似幻的景象时,反而使她产生了一种世界本该如此的感觉来。车上其他的乘客也大都面容阴郁,神情呆滞的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而晃动着。车上的乘客并不多,因为此刻并非是上下班的高峰期,李睛今天是提前下班的,她跟经理请了个假,就早早离开了公司。李睛现在只想早点回到家里,然后把全身都泡到浴缸里,让温暖的水包裹住自己的全身,让浴液的小泡泡在身体的肌肤上破裂,发出轻微的啪啪的声响。
李睛身边的座位一直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小女孩儿,等李睛侧头发现她的时候,她似乎已经在那里坐了好半天了。那孩子约摸四、五岁的样子,圆圆的小脸儿上是整齐的一排带着水珠的刘海儿,就像是一朵带露的蓓蕾,那么的清新可人。李睛望着她的时候,起初感到有些面熟,看着看着,蓦然间,李睛内心深处的母性不知怎的竟收拾不住,狂涌了出来。她温柔的望着那小女孩儿,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李睛在某个瞬间似乎觉得那就是她自己的女儿一样。小女孩儿也对着她甜甜的微笑着,突然伸出手,递给她一样事物。那是一串用丝线穿起来的珠子,穿成一个花型,丝线最后消失在一个金属小柄里。李睛看着她笑着说:“是送给我的吗?”小女孩儿认真的点点头。李睛摸了摸身上,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她灵机一动,把手机上的挂饰——凯蒂猫摘了下来,放到小姑娘的手上说,:“那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吧。”小姑娘很高兴的拿在手里,轻轻的用小小的手指抚摸着凯蒂猫的身子。
这时候,车后座上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在喊:“小宝儿,别去烦阿姨,快回来。”
小姑娘细细的应了一声,冲着李睛笑了笑就扶着座椅走开了。李睛回头看见最后面一排的座位上一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女子正俯身跟那小女孩儿说着什么,她的长发披下来,李睛看不到她的脸,但是她感觉那女人一定十分的美丽。李睛下车的时候,她特地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却不见那母女俩,她想:或许是在前一站下车了。心里竟不觉得有点遗憾。
一下车,李睛就撑开了雨伞。雨点大颗大颗的砸在雨伞上,李睛一手攥着那朵珠花儿,一手撑着雨伞走进了雨幕之中。
征稿的消息才放出去,叶青他们就收到了不少的读者投稿。有发到叶青的电子邮箱的邮件,也有用信封装着邮寄到编辑部的邮件。叶青跟张小凡就在这一堆邮件里度过了整个上午。好几次张小凡读着那些所谓的恐怖故事竟然读笑了。的确,那些稿件里很少有可以采用的东西,偶尔有那么一篇,故事还算有点意思,可是文笔又过于浅陋了。
上午,江涛曾经打电话过来,告诉叶青他正在清水镇疯狂的拍摄,电话里他那股兴奋劲儿让叶青不由得也受到了感染,这是一种对自己职业的热情,叶青衷心的祝他拍出好片子。刚放下手机,桌上的电话又响起来了,里面传来一个女声:“您好,我找叶青。”
叶青说:“您好,我就是叶青,请问您是哪一位?”
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很大的雨声,叶青感到打电话的那女子似乎轻笑了一下,只听她说:“叶老师,我是你的一个同乡啊,你的电话号码我是从李睛姐那里得知的。”说着她又补充道:“噢,我叫张晓雅,我跟李睛姐是同事。”
叶青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他不知道这个自称是自己同乡的女孩子要干什么,或许是为了让他帮忙发表自己的文章,这样的事儿在编辑部那是多不胜数的。
但是那个女孩儿又说:“叶老师,对不起啊,冒昧的打电话来打扰您,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事儿,只是——听到有同乡也在这个城市里就忍不住想要听听他的声音。”
叶青突然了解了,那“只是”后面其实是寂寞,因为当年的他也是如此。于是叶青笑着说:“噢,没什么,既然是李睛的同事,我们又是老乡,那有空就去家里坐坐吧。”
那女孩儿应了一声,说了一声不打扰了,就礼貌的挂断了电话。放下电话,叶青也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前后左右都是雨,只有伞下的这个小小的空间里阻断了雨水的方向。混凝土路面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积水了,一路走过来,李睛的裙边已经溅上了一些雨水。就要走到自己家楼下的时候,李睛远远看到在自己家那个单元门口有个什么东西在地上跳跃着,好像是一只青蛙。李睛心想:现在在城市里可是很难看到青蛙了啊。等她走近了,才发现那个在地上跳动着的并不是青蛙,而是一尾鱼。它在地上那一层浅浅的积水里努力的张大了嘴,尾巴不时地啪啪的拍打着地面,雨水在它的身边溅起了一朵朵水花儿。这是一尾巴掌大的鱼,李睛不认得这是什么鱼,只是觉得它很漂亮,同时也感到它很无助的在雨地里挣扎着。李睛觉得很奇怪,这里怎么会出现一尾鱼呢?她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看天,难道它是随着雨水降落到这里的?雨水打到李睛扬起的脸上,一阵冰凉。李睛连忙从手袋里翻出一个塑料袋,她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尾鱼抓进塑料袋,然后快步跑回家去了。
李睛从阳台上的杂货堆里翻出了那个闲置的金鱼缸,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鱼缸刷洗干净了,接了清水,把那尾捡来的鱼放进去,这才松了一口气。李睛把鱼缸搬到浴室里,放置在浴缸对面的小台子上,然后开始放洗澡水。其实在这个季节里李睛很少会泡澡的,但是她感觉似乎有某种东西跟潮气一起潜入了她的身体里,让她十分的不舒服。而现在,浸泡在这略微有些热的浴缸里,让她感觉好受多了。她很舒服的仰面躺在浴缸里,望着对面被她救回来的那尾鱼,让她感觉自己仿佛也是一尾鱼,在一个大的鱼缸里。她凑近了去看那尾鱼,那鱼的形状有些像锦鲤,脑袋很大,鱼鳍短而强壮,周身都是色彩妖艳的花纹和斑点,其间还间杂着细小的红色丝状条纹,不仔细看还真地看不出来。那鱼也似乎隔着玻璃缸在望着这个美丽的女人,鱼缸的玻璃让它靠近玻璃的眼睛变得很大很大,李睛看着它那有点滑稽的样子忍不住想笑。李睛突然觉得今天的心情很好了。这时候她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来了。
李睛披上浴衣,接听了手机,那个小姑娘给她的那串珠花儿被她绑在了手机上,此刻正在手机上轻轻的摇动着。
“喂,是李睛姐吗?我是晓雅啊,怎么样,你好些了吗?”手机里传来张晓雅那年轻而富于活力的声音。
“噢,是晓雅啊,我好多了,正在泡澡呢,现在舒服多了。”李睛说道。李睛对张晓雅这个姑娘很有好感,虽然她才来工作不久,但是她的那种特有的气质已经开始感染办公室里其他的人了。
“李睛姐,我觉得你这几天啊,精神一直都不怎么好呢,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啊?”张晓雅关切地问。
“没事儿,只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而已,谢谢你啊,晓雅。”李睛说道。她又怎么能跟这个小姑娘讲她遇到的那些怪事儿呢,说出来也许会吓到这个独居的女孩子呢。
“对了,李睛姐,我刚才给叶青老师打了电话,他已经不记得我了,他们离开清水镇的时候我还很小呢,那时候我就特崇拜他们,我就对自己说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也考进大学去,像叶青哥哥和叶雪姐姐一样。呵呵,李睛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
“叶雪?”李睛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问晓雅:“叶雪是谁呢?没有听你叶青哥说起过啊。”
“哦?叶青哥没跟你说起过啊?”张晓雅有些意外的说:“也许叶青哥是怕勾起以往的伤心事吧。”
“怎么?”李睛越发得不明所以了,她问道:“什么伤心事儿啊?”
张晓雅说:“叶雪是叶青哥哥的堂妹,也是我们清水镇最好看的女人。真的,听大人们讲,多少年都没有出过像叶雪姐姐那么漂亮的美人了。可惜她年纪轻轻的就死去了,真是天妒红颜啊”
“死了?”李睛问道:“那叶雪是怎么死的?”
“哎呀,我挂了,老板来了!回头再聊。”张晓雅那边迅速挂断了电话,手机里只有嘟嘟的忙音。 第六章 烟波怪客
雨仍在下,叶青木然的走在雨里,手上撑着的雨伞似乎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也是那样木然的在雨中伫立着。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裤脚,而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依然在向前走着。
那一年的夏天也是有这么多的雨,也是这样阴郁的天色,小雪的两条辫子在脑后垂着,一晃一晃的。叶青仿佛走进了多年前的那场雨里。楼宇消失了,隐隐的青山冒了出来。混凝土的街道不见了,一块一块的青石布满了小路。在青石板上小雪的白裙子和黑雨伞在雨里面摇曳着,向前走去。两边是向街心伸出的黑色的屋檐,一道道水柱从屋瓦上直泻下来。
叶青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响了很久才把叶青从失神的状态中拽了出来。又是江涛来的电话。但是雨声太大了,叶青什么也听不清,只听到江涛在那边喂喂的喊着,于是叶青冲着手机喊了句:“我这边下大雨呢,我什么也听不清啊!我一会儿再打给你。”挂断电话,叶青才发现手机上已经显示了五个未接电话,有三个是江涛打来的,还有一个是李睛打来的,另外一个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叶青一直走到了楼道里,才又拨通了江涛的手机。
江涛的声音里透着一点兴奋:“叶青,你知道吗?除了我们还有人在打听陆柏的事儿!”
“哦?是谁呀?”叶青倒是真的有点意外了。
“是王启明!”江涛说:“我总觉得这事儿还是有点蹊跷,当时我也给他打电话问了,可王启明说他聚会那天晚上也没有看到过陆柏,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啊,他那时说话可不太自然。我觉得这小子在撒谎。”
“王启明!”叶青顿时想起了那篇报道:“可是他为什么要撒谎呢?他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是啊,所以才奇怪啊。”江涛接着说:“你知道吗?他还要重修清水中学!前几天他已经来过清水镇了,说是要去看看学校现在的状况,其实就只去了一趟,匆匆看了几眼就走了。反倒是在镇子上到处打听陆柏的消息,问人家有没有看到过陆柏。”
“嗯,出资修缮学校的事儿我在报纸上已经看到了,我只是奇怪他怎么突然会想到跑到清水去修学校。更不明白他打听陆柏干什么。”叶青道。
“陆柏这事儿也透着古怪呢!”江涛说:“明明他跟我说自己留在清水镇了,我回来却找不到他,然后吧,那天晚上大家都说没看到过他,还真不知道这家伙是人是鬼了。”
叶青笑笑说:“鬼你个大头鬼!你姑妈不都说了他在什么研究所上班嘛,那天聚会的事儿啊,我后来想了一下,你想啊,陆柏又不是像王启明那么引人注目的人,没人注意到他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再说他你又不是不了解,孤僻、内向,也就只有我们这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才见怪不怪了,别人看见他那个样子看见了也当作是没看见了。”
“反正我总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江涛不死心地说着:“哦,对了,我姑妈想起来了,陆柏好像在什么生物研究所,就在市南郊的开发区,你有空的话去看看。”
“好的,我明天抽时间去看看吧,没事儿我挂电话了啊。”叶青跟江涛说了再见就挂断了电话。
一推开门,叶青就看见妻子头发湿漉漉的坐在客厅里修指甲。
“你给我打电话了?”叶青一边把雨伞挂卫生间,一边问到。
“是啊,本来想让你回来的时候买点吃的回来,可是你老不接电话。”李睛没抬头,还在专心致志的修指甲。
“我那时正在路上呢,雨太大了,听不见手机铃声。”叶青走到卧室里换去了被打湿的长裤,穿着条休闲短裤出来了。他问道:“那咱们晚上吃什么呢?”说着坐到了李睛的身边。
“嗯,不如叫点外卖来吃吧,反正我是不想做饭了。”李静躺在叶青的腿上撒着娇。叶青抚摸着她那湿漉漉的头发,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其实李睛很想问他关于叶雪的事儿,可是她有些不敢。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许是担心她的好奇会让叶青生气,也许是怕丈夫想起不愉快的往事而伤心,她更怕听到一个离奇而恐怖的故事,就像小雅给她讲的那个关于鱼的故事一样。
吃罢了饭,李睛在客厅里看电视,叶青进了书房打开电脑,看看有没有自己的邮件。按照他的习惯随手挂上了QQ,邮箱里除了几封广告以外没有什么特别的邮件。他正要下线,突然他的QQ里有一个陌生人给他发了一则信息。
“我有一个特别好的恐怖故事,你想不想要听听?”这是一个署名“烟波怪客”的人发来的。
“哦?什么故事?说来听听吧。”叶青回道。
“这是一个名叫《淡水鱼》的故事。”那人接着打道:“故事要从我上大学开始说起。”
叶青突然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有点似曾相识,但他又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这么一个网友,于是他只是淡淡的打出:“嗯,你讲下去,我看着呢。”
“跟我同一寝室的同学Y,有一天从家乡带来了一尾五彩斑斓的鱼,那鱼养在一个玻璃罐头里,它是那么得漂亮,又是那么的怪异,大家都不知道那鱼是什么鱼。那条鱼有着很大的头和很强健的鱼鳍,还有一对很大的眼睛。”
叶青看大这里突然不由得心中一颤。
那人接着打道:“大家都很喜欢这条鱼,他们把那个罐头瓶子放在窗台上,没事就常常围着窗台观赏那鱼的美丽。这也给紧张的大学生活带来了放松和调剂。
我睡在宿舍的一个上铺,有一天我睡到半夜突然醒过来,天花板上一片明亮的反光在不停的晃动着。我循着反光往过去,原来是养鱼的那个玻璃罐头里的水面反射的光亮,我正要埋头再睡,却突然感觉不对劲,似乎少了些什么。我在仔细一看,凭借着窗外路灯昏暗的光线,我看到了一个空罐头瓶子。”
“你明白吗?一个空罐头瓶子!”那人也不理会叶青的反应,自顾自的打下去:“这就是说那条鱼不见了。于是我就用目光在宿舍里四处搜寻,终于看到了那条鱼。”
“然而,令我感到恐怖的是那条鱼在悄无声息的爬行着!那鱼一直爬到水在下铺的W同学的枕头旁边。这时候我看见那条鱼竟然张开了嘴向着W的脖子咬了下去!我不由得啊了一声,那鱼停下来,似乎发现了我,还偏着头用那对大眼睛朝我这里看了看。我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我把身子向里缩了缩,屏住了呼吸,就在那儿盯着那条鱼。
那鱼接着去咬W的脖子,只见它咬住了W的脖子之后又鼓动鱼鳃,似乎在吮吸着什么,那样子简直就是像在吸血!它吮吸了一阵子之后就又无声无息的爬开了,一直爬回了玻璃罐头里,只在跳进水中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咚’的一声。
那真是一个可怕而漫长的夜晚啊!在看到那一幕之后我就再也不敢入睡,我一直瞧瞧的盯着那个装着那条怪鱼的玻璃鱼缸,我开始以为W已经死了,但是后来又传来W打呼噜的声音,我知道,W没死,但是我还是还害怕,怕那条怪鱼会爬到我的床铺上来吸我的血!”
叶青也被他说的有点毛骨悚然了,但还是淡淡地说:“嗯,你很有想象力。”
“不!”那人似乎有些生气了,他写道:“这不是凭空想象的!这是我亲眼看见的!”
叶青写道:“好吧好吧,不要激动,那么接下来怎么样了?”
等了好半天那边却没有任何反应了,叶青又打了一个问号,那人却下线了。叶青无奈,只得也下线关掉了电脑。
夜深了,叶青和李睛躺在黑暗里,谁也没有睡着。他们静静地倾听着这个城市的夜音。远处车轮驶过的隆隆声;不知道谁家的孩子的啼哭声;还有混合在一起说不清楚是什么发出的声音,它更持久地响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没有滴水声,也没有雨声。雨在晚饭后不久就停了。除此之外,叶青觉得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嘭——嘭——嘭的跳动着。
滴水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叶青并没有清醒地感觉,他那时正沉浸在一个遥远的梦里。青黑色的屋檐压得低低的,好像就要压在人的头上一样。水滴沿着屋瓦一滴一滴的滴落下来。有的就落在他的鼻尖上,又溅开了,散作更小的水滴。一个女孩儿撑着一把黑雨伞从远处走来,那白色的衣裙在这古旧压抑的建筑群里显得是那么的飘逸,她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是叶雪吗?叶青看不清她的脸。一丛雨水似乎跟着她的伞移动着,始终淋在那把黑雨伞上,让人看不清伞下的那个女孩儿。当她从叶青身边走过的时候,叶青只看到长发遮住了她的面颊。叶青想喊她,却又是动弹不得,既不能上去拉住她,也不能发出丝毫的声响,他就这样望着她,慢慢的又消失在视线里。
李睛也听到了滴水声,她模模糊糊记得那是在凌晨三点,因为不知道谁家的老式报时钟咣咣咣地响了三下,接着不久就出现了滴水声。她昏昏沉沉的似乎看见一双小手,那种胖胖的可爱的小手儿,它们在接着从上面滴下来的水滴,有的接住了,有的则漏了过去。是那个给她珠花儿的可爱的小妹妹,她正努力的接着滴水,两只小手上都盛满了水,盈盈的似乎就要溢出来。这时候一个高大的黑影遮住了小女孩儿的身子。李睛顺着水滴来的方向向上望去,她顿时感觉跌入了冰窟,一个身穿雨衣的男子,水滴就是从他身上一点一点的落下来的。不知怎的,李睛的恐惧转眼之间变成了愤怒,她不能让那人伤害这个可爱的孩子,她要保护她!于是她像一头发疯的母豹子一样冲向那人,直直的朝着那人撞去,却撞了一个空,那人和孩子都消失了。
李睛只觉得一阵疼痛,她而中听到叶青的声音。只听着叶青笑着说:“看你,这么大了睡觉还不老实,都滚到床下来啦!哎呀,宝贝儿哦,摔疼没有?”叶青温柔的把妻子从地上抱上床,眼睛里含着笑。李睛这才知道,那一切都是一个梦。她有些委屈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蜷在叶青的怀里,而天色已经大亮了。
今天是星期六,不上班,也就不需要急急忙忙的爬起来去赶公交。他们就这样懒懒的相拥在床上。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温馨。叶青从床头拿起他的手机,问:“喂,请问是那位?”
手机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你好!你是叶青吗?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有些情况要向你了解一下。”
“公安局?”叶青惊讶的张大了嘴:“喂,能不能问一下是什么事儿啊?”李睛也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趴在叶青身边听着。
“你来了就知道了,现在请你到万峰大厦来一趟,我们在大厦门口等你,好的就这样吧。”说罢,对方把手机挂断了。
叶青迅速穿好了衣服,准备出门,李睛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啊。叶青说他也不知道,去看了再说吧。他让李睛在家等他的消息,说着开门赶去了。 第七章 死因之谜
还隔着好远,叶青就看到万峰大厦前面围了很多人,走近时发现几辆警车停在前面,一条黄色的隔离带在楼前的一片空地上围了一个大圈。几名警官站在隔离带周围,在互相交流着什么。叶青冲着他们走过去,对其中一个警官说道:“我是叶青,请问——”
“哦,你就是叶青啊。”一个年轻的警官走过来说:“来看看吧。”说着就撩开隔离带示意叶青跟过去。
叶青紧走几步,跟在了他的身后。那警官把他带到一个盖着白布的物体前,然后俯身掀开了白布的一角,里面是一张惨不忍睹的脸。脑颅骨已经完全碎裂了,溅出来的脑浆混合了暗黑色的血迹涂了一地。叶青乍然一见忍不住就想要呕吐,他转身干呕了两下,沉重的喘着粗气。那警官撇了撇嘴,问道:“你认识死者吗?”
听他这么问,叶青不由得又看了那张脸一眼,尽管那张脸已经血肉模糊,可是叶青还是认出来他是谁:“王启明!”叶青惊讶得叫出声来。
“这么说你认识他?”那警官继续问道。
“是的,他,他是我的高中同学。”叶青惊魂未定的回答道。
“你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什么时候?”那警官问。
“是在几天前的同学聚会上啊,聚会散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叶青一五一十的回答道。
“哦,那次聚会是什么时候的事儿?”那警官继续问着,还一边做着纪录。
“是星期二的晚上,在蓝色岛酒店。”叶青一边回想一边说。
“在那之后你就再也没有单独见过他了吗?也没有联系过?”那警官用眼睛盯着叶青,仿佛要用目光直看到他的心底,使他不能撒谎。
“没有”叶青摇摇头:“打那天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你确定吗?”那警官似乎不相信叶青似的追问了一句。
“是的我肯定没有见过他,我们平时就没有什么来往,虽说在上学期间关系还算可以,可那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儿了,这么多年了一直是这样,很少会在一起。”叶青说着。
那警官加重了语气说:“连电话也没有打过吗?”
“是的,没有打过,虽然那天他也给了我他的名片,但是又没有什么事儿,我怎么会打电话给他呢?”
“他也没有打电话给你?”警官的表情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没有啊。”叶青被问得有点恼火了,说:“我能问问你们叫我来到底想要干什么吗?”
“你会知道的。”那个警官冷冰冰的说道:“不过你要先解释一下,死者王启明临死往前的最后一个电话就是拨打到你的手机上的,而你为什么说没有给你打过电话呢?”
“这——这不可能,他确实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啊!”叶青一下子懵了。叶青有点激动地说:“不相信你们可以去查啊!”
那个警官笑了笑,说:“能把你的手机给我看看吗?”
“可以。”叶青爽快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那警官翻看着叶青的手机通话记录,最后在未接电话里找到了王启明的手机号码。那警官脸色已经大为缓和,他指着那个号码对叶青问道:“这个电话你怎么不接?”叶青凑过去看了一眼,说道:“当时我正在路上走着,雨下得太大了,我没有听见手机铃声。那会儿我漏接的不止这一个电话啊,还有江涛的好几个电话,还有一个我爱人的电话,我都没有听到。”
“嗯,”那个警官又问道:“那后来你怎么没有给他回电话呢?”
“嗯,是这样的,我看了一眼这个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就没有理会。”叶青回答道。叶青暗道:现在警察的办事效率可真是够高的,从发现的一个手机号就查到了自己这里,当然,自己坦坦荡荡也不怕他们调查。
那个警察随后又问了一些关于叶青的工作单位联系方法等等问题,叶青一一作答了,那警官说好了暂时没什么事儿了,他可以离开了,有事儿会随时跟他联系,并谢谢他配合警方的工作。
叶青没有立即离开现场,他问那个警官:“请问王启明是怎么死的?是坠楼——?”
那警官仰头望了望那27层的大厦,说:“是啊,从19层他的办公室。”
叶青又问道:“那么他是自杀还是他杀?”会这么问是因为叶青怎么也想不出王启明会自杀,他现在是最得意的时候了,怎么可能自杀呢。
那警官看了他一眼说:“这个就无可奉告了,好了,有事儿我会跟你联系的,谢谢你的合作!”说着跟叶青握了一个手,然后转身走开了。
叶青带着满腹的疑团离开了。刚才询问他的那个警官名叫郭松扬,他一直看着叶青的背影渐渐远去,然后才跟同事打了个招呼进了万峰大厦。他走进电梯,按下了19层的按钮。这是一个他从警以来最为匪夷所思的案件,甚至也是本市公安局有史以来最为奇特的一个案件。
死者王启明,是本市著名的青年企业家,是千江商贸公司的总经理。他的事业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他的家庭很美满,妻子美丽贤淑,还有一个一岁半的儿子。像他这样的男人家庭事业都有了,他怎么会选择自杀呢?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有自杀的动机啊。可是如果是他杀,那么一定会留下作案的痕迹。但是在现场的痕迹检查小组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能证明这是一场谋杀。郭松扬决定再去现场看一下。
其实这个案件最为离奇的地方还不是以上那些,而是死者的死因。从表面上看,死者是坠楼身亡。可是在他的全身的皮肤都像是快被水浸泡烂了一样,并且尸体体内也有大量积水,包括肺部。尸体还需要进一步检验,但是从直观的角度,郭松扬凭他的经验感觉死者很像是溺水身亡。然而这就使事情变得更加离奇了。一个在19层的高层建筑里的人是怎么溺水身亡的呢?
万峰大厦是一幢高级写字楼,一共27层,每一层物业都配有保安人员,24小时值班。据王启明的秘书讲:天下午王启明就一直一个人呆在自己的办公室,并且吩咐不管任何事都不许来打扰他,一直到员工下班的时候他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据当班的保安讲他没看见有人进出王启明的办公室。
郭松扬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整理着所有收集到的材料,从这些资料上能得出的结论只能是自杀,可是自杀也不能解释王启明的死状为什么类似溺水,郭松扬仿佛走进了重重迷雾之中。
穿过空旷的走廊,郭松扬走到了位于19层的千江商贸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门口有警局留守的警察值勤。郭松扬跟他点了一下头,侧身走进办公室。
这是一间相当宽大的办公室,陈设布置也相当的豪华,在宽大的写字台后面是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上面用各种大部头的精装书装点着,郭松扬心想也许所有的老板经理的背后都有这么一堵用来装饰的书墙吧。在办公桌的侧面,就是窗户,郭松扬的目光停留在了那里。窗户大开着,一阵阵风从外面吹进来,猎猎作响。这就是王启明跳下去的地方。痕迹鉴定小组在窗户框上已经收集到王启明的指纹和脚踩在窗框上的痕迹,从指纹和足迹的位置判断不可能是伪造的,这也就是说确实是王启明自己跳下去的,也就是说王启明在跳楼之前他还活着。这就没办法解释他那很像是溺水的死状。也就是这些证据表明,可以排除他被人淹死之后又从19层高的楼上丢下去的可能性。
郭松扬从走进这个办公室就在不停的搜索着、寻找着。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根据他以往的经验,很多线索都是在找到之后经过深入地研究才慢慢发现它的用途,从而揭开谜底。他的目光停留在王启明的办公桌上,在办公桌上放着一个不太大的玻璃鱼缸,里面正游动着一尾色彩艳丽的鱼。他凑近了观看,这是一尾头部硕大背脊宽阔的鱼,身上有着五彩的花纹,周身似乎有一条红线缠绕在身上,隐隐约约看不真切。不知道为什么,郭松扬一看见这尾鱼就感觉有点怪异,他对观赏鱼知之甚少,因而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鱼。也许是这鱼过于艳丽的外形让他感到不太自然。
郭松扬会注意到鱼缸是因为他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字在不停的翻腾着,那个字就是水。是的,水!王启明体内的大量的清水是从哪里来的呢?这间办公室里并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写字楼里的卫生间全部都是公用的。这个办公室里有水的地方都被郭松扬一一查看了,饮水机、高级骨瓷茶杯,还有这个鱼缸。饮水机上方那个大水桶里的水所剩无几,不过即使三四桶水也不足以把一个一个身高1米78的成年男人溺死啊。郭松扬也见过只用一脸盆水就把人憋死的案例,可是死者的身上是不会出现被水长时间浸泡所产生的发白和褶皱的。而王启明则正好相反,他的头部似乎没有被浸泡的痕迹。郭松扬沉思着离开了现场。
叶青把事情的经过讲给了李睛,李睛吃惊得说:“啊!万峰大厦19层!就在我们公司的上面啊,真可怕!”
叶青把自己的疑惑也跟李睛讲了,李睛想了一会儿说:“也许是有什么感情纠葛吧,不过至于他为什么会在临死前不久给你打电话,这个我就想不明白了,难怪警察会来找你问话。”
叶青说道:“你们这些女人啊,一出事儿就往感情纠葛方面想。再说,就算是感情纠葛他也该给一位女士打啊,怎么会给我打呢?”
李睛开玩笑的说:“也许他是个同性恋也说不定啊,呵呵,没准儿人家暗恋你很久了啊。”说着自己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叶青说:“去去!别拿死人开玩笑哦。”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脑海里又浮现出王启明那惨不忍睹的死状。李睛被他这么一说也感到有些害怕了,于是住口不说。叶青突然想起来,江涛在电话里说王启明也曾经打听过陆柏的消息,他隐约感到这事儿会不会跟陆柏有关呢,或许陆柏知道一些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他决定去陆柏所在的生物研究所看看。
出租车载着叶青向城郊的开发区驶去,越走越是荒凉,道路两旁杂草丛生,人迹罕至。说是开发区,实际上还尚未开发呢,只有零零落落的几个厂子。终于,出租车停在了一片建筑物的大门前。叶青让司机稍微等他一会儿,就下车走进了大门。
叶青来到传达室,里面有一个五十来岁模样的老头正在里面打瞌睡。叶青隔着玻璃窗户轻轻的敲了敲,边敲边喊:“师傅,师傅!”看门老头抬起眼睛瞟了叶青一眼,没好气儿的说:“干啥!”
叶青陪着笑说:“师傅,我跟您打听一个人。”
看门老头说:“谁啊?”
叶青说:“陆柏,他现在在不在这里啊?”
看门老头上下打量了叶青一番说:“不认识,我们这儿没这个人!”
叶青感觉这老头的话不尽不实,却又无计可施,他想起自己带着的记者证,于是掏出来递给那老头,说:“大爷,我是杂志社的记者,我想进研究所里采访一下,您看可以吗?”
老头儿拿过他的记者证,凑到眼前端详了半晌,然后还给他,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叶青说了声谢谢,就往院子里走去了。 第八章 有鬼来矣
从大门进去,迎面有三幢小楼,叶青一边往里走,一边跟人打听着,有人给他指了人事部门的位置。于是叶青就奔着右手边一幢三层的办公楼走去。人事科在办公楼的二楼,接待叶青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看了叶青的记者证之后,立刻给他沏茶倒水,忙活了一阵子之后才坐定了谈话。这个中年人原来是人事科的干事老周。
叶青向他询问有关陆柏的问题,老周略微沉吟了一下子,随后起身找出了一大叠档案资料,一边翻一边说:“这个陆柏原来是我们研究所的,大学毕业分配到我们研究所,可是他上班还不到两年就辞职了。”说话间他查找到纪录,又说:“要不是因为这个小伙子当年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啊,你这么突然问起来我还真地想不来呢!我记得啊,他瘦瘦的脸,永远穿着雪白的衬衣,带着一副宽边黑框的近视眼镜,工作极其认真,是个搞研究的人才啊!可惜怎么就不声不响的辞职了呢。”老周说起来也是一脸的惋惜。
叶青又问他:“辞职了?那周师傅,您知道他辞职之后去了哪里吗?”
老周说:“这个嘛——据说好像是回乡下老家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小陆这个人有点孤僻,也不大喜欢跟人交往,听他同寝室的人说好像是回家去了。具体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叶青感到很失望,他本以为来这里就一定可以找到陆柏,谁知道他早就不在这里了。看来在老周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他问老周:“我能去问问以前和陆柏同寝室的室友吗?”
老周说:“噢,可以啊,我带你去吧。”
老周把叶青带到与办公楼相邻的另一幢小楼里,穿过昏暗的走廊,却不上楼,而是从一楼的一个过道里走了下去。原来这幢楼还有地下室。地下室的走道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老周微微驼着背走在前面,叶青不声不响的跟着老周往里走。老周突然回过头,脸全都埋在阴影里,他不带什么声调地说:“就在里面,以前陆柏也是在这里面。”叶青突然觉得脖子有些发凉,他感觉似乎一进到这地下室里,老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连说话的神情和腔调都不一样了,有一种阴森的味道。叶青没有作声,只是放慢了脚步。
老周突然推开了旁边的一扇门,日光灯的光线从门里射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子呛人的气味。叶青不知道这是什么气味,但他感觉就像是医学院的解剖室的味道,其实叶青也不知道解剖室是什么味道,但是这种味道给他的感觉就是那种有些恶心的感觉,让他很容易就产生了那样的联想。
在满是瓶瓶罐罐和各种叶青叫不出名字的仪器中间,走出来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人。他礼貌的跟叶青打过招呼,问清来由便开口说道:“原来你也是来找小陆的啊。”
叶青心里一动,问道:“噢?听您这么说还有人来找过陆柏吗?”
“是啊,就在几天前,一个叫王启明的人也来找过他啊。”
“哦,那他没说找陆柏干什么吗?”叶青心道:“王启明果然来找过陆柏,只是不知道王启明的死和陆柏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那倒没有,他只是问我有没有看见陆柏,我并不知道陆柏现在在哪里啊,所以啊,他只能是失望而归了。”
叶青又问:“听说您以前跟陆柏曾经同住一个寝室啊,那您知道陆柏他为什么要辞职吗?”
“是啊,那时候所里住房紧张,我的爱人又在外地,于是我就跟小陆合住一间寝室。至于小陆为什么要辞职嘛,我也不大清楚,我也问过他啊。我说是不是你找到了更好的工作单位了呢?小陆只是笑笑并不回答我啊。我也就不便多打听了,只是看他那时候似乎时常常跟一个什么人在联系,说到什么清水什么的,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叶青在返程的车上就给江涛打了电话,可是江涛接了手机就直截了当地说:“我这会儿正在拍片子,一会儿我给你打过来!”说完就挂断了。叶青只得苦笑,他知道这个江涛只要一拍起照片来,那股认真劲儿时什么也挡不住的。这次没能找到陆柏使叶青感到事情也许不向他想象得那么简单,王启明找陆柏有什么事儿呢?王启明打电话找自己又是要告诉自己些什么呢?这个陆柏究竟去了哪里呢?自从他在同学聚会上那么偶然一现之后就又神秘的消失了,叶青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是谁通知陆柏参加的同学聚会呢?不管是谁,那么这个人一定有陆柏的联系方法。上次的同学聚会组织者好像是陈隐文,叶青从随身背的小包里翻出了名片夹,在名片夹里找到了陈隐文的名片。他按照名片上面的手机号码拨通了陈隐文的手机。手机嘟嘟的响着,那边没有人接听。叶青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听。接着叶青又拨打他的固定电话,结果也是一样,无人接听。
叶青正向作罢,这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他刚才拨打的陈隐文的手机号码。他马上接过来:“喂。”叶青刚喂了一声,电话那边就有一个人用低沉的嗓音发出了“嘘————嘘”的声音,叶青感到很奇怪,于是又问了一句:“是陈隐文吗?我是叶青啊。”手机那边立刻传来了那人压低了的嗓音:“别说话!有鬼!有鬼来找我了!”那声音里透着阴森的寒气,让叶青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叶青果然不说话了,他努力的听着手机里发出的声响。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是一个人沉重的呼吸,此外就是一片寂静。又过了很长时间,终于叶青忍不住了,他问道:“你现在在哪儿?”那人似乎在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艰难的说:“我,我在我的办公室。”叶青又问:“你是陈隐文吗?到底出了什么事儿?”突然那人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只听到他在电话里狂喊:“别说!别说!别说!”随着他的喊叫,叶青听到一声又一声的敲打声从手机里传出来,似乎是他在猛力的用手机敲打着什么,那声响震耳欲聋。叶青只得挂断了手机。他看了一眼陈隐文的公司地址,竟然也是在万峰大厦,是万峰大厦的18层,与王启明的办公室只有一层之隔。叶青顾不得细想,他跟出租车司机说:“麻烦您,去万峰大厦。”
法医张亚乔五十来岁年纪,他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曾协助破获了很多的重大案件,然而这一次,在王启明的这个案子面前,他束手无策了。张亚乔对郭松扬说:“我啊,干这行这么长时间了,像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见。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王启明是坠楼身亡的,决不是溺水身亡。从尸检的结果来看,也没有发现中毒等症状。至于他的尸体为什么会呈现出于溺水相类似的特征,这个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郭松扬问张亚乔说:“那您说,王启明究竟是自杀呢还是他杀?”
张亚乔笑道:“这个问题应该由你来说的,怎么反倒问我了?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他死得很蹊跷,一定有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在里面。”
“是啊。”郭松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该从哪里寻找突破口呢?郭松扬有一种预感,王启明的死或许跟叶青所说的那次聚会有关,也许就跟叶青本人有关。不然王启明自杀前的最后一个电话怎么会打给叶青呢?按道理说就是打电话也该是给自己的家人啊。这太不符合常理了。所以,郭松扬决定还是从叶青和那次同学聚会中查找出线索来。于是他拨通了叶青的手机。
“喂,你好。是叶青吗?我是警察局的郭松扬,就是上午跟你谈话的那个。”郭松扬听到叶青的手机里发出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于是又问:“你现在在哪里啊?是在车上吗?”
叶青接到郭松扬的电话既感到惊讶又感到有些紧张。他说:“你好,郭警官,我是在车上,我正在去万峰大厦的路上,也许出了一些什么事儿,我现在也说不清楚,最好您也来一趟,您看可以吗?”叶青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叫上郭松扬,也许是刚才陈隐文的手机里发出的那些可怕的怪声让他有些不寒而栗了,在这种情况下有个警察在身边多少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郭松扬心里一阵诧异,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说了一声:“好的,我马上赶到。”就挂断了电话,驱车直奔万峰大厦了。
郭松扬一下车就看见在万峰大厦门口徘徊的叶青,他走上前去,问道:“怎么?有什么新情况?”
叶青有些迟疑地说:“我也不太清楚,不是王启明的事儿,是我另一个同学,他叫陈隐文,也在这栋大厦里上班。他刚才打来电话说:——,我觉得他那边的情况有些不太正常,于是就决定过来看看。”叶青犹豫了一下,没有把陈隐文说有鬼的事儿说出来。
郭松扬跟着叶青一边往里走,一边追问道:“他说了什么?”
叶青支吾道:“也没说什么,只听见他乱喊乱叫的,感觉是出了什么事儿。加上王启明这件事儿,我就想别又出什么事儿了。”两人乘电梯来到18层,走廊里一片寂静。因为是周末,这栋楼里就不剩几个人了。两人刚要往走廊深处走去,一个保安追了上来,他对郭松扬说:“你们是不是要去1819号的广达商贸公司?”郭松扬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1819号?”保安立刻说:“那间房子折腾了一上午了,又喊又叫的,还不时地发出乒乒嘭嘭砸东西的声音,我就在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开始以为是打架了,于是去敲门,谁知道我一敲门里面就立刻没有声息了。这不,你们一来啊,我猜准是冲着他去的。”
郭松扬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说:“嗯,好吧,你也跟我们一起来看看。”
三人来到了1819号房,叶青上去敲了敲门,喊道:“陈隐文,你在里面吗?把门给我开开啊。”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于是叶青加大了力度敲门,还是没有反应。这时,郭松扬突然回头问那保安,你身上有钥匙吧,来,把门打开。”保安迟疑着,说:“这不符合规定的。”
郭松扬对他说:“没事儿,你尽管开门,出了问题我负责。”保安这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随着保安轻轻一推,那门扇嘎一声打开了。里面拉着厚厚的窗帘,屋子里一片黑暗。
叶青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陈隐文。”没有人回应。郭松扬示意进去看看,于是他带头走进了房间。就在他们走到那间屋子中间的时候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声从墙角处响了起来。只见一个人蜷缩着,躲在墙角处的阴影里,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他们,嘴巴里发出了听起来竟然不像是人类的叫声的嚎叫。叶青连忙跑过去,摇晃着他的肩膀说:“陈隐文,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是我啊,我是叶青啊!”
陈隐文终于停止了嚎叫,但是他两眼茫然的望着叶青一句话也不说。郭松扬先是审视了一下房间里的情形,见没有什么异状,又过来察看陈隐文。陈隐文身上没有伤痕,在墙角不远处,他的手机已经被砸碎了,零件散落在他脚下。郭松扬冷静的命令保安人员:“你赶紧去拨打120,请医生过来。”保安跑着去了。
叶青还不死心,依然对着陈隐文说:“隐文,你看着我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呢?刚才在电话里你说什么有鬼是什么意思?”可是陈隐文一听到“有鬼”这两个字就立刻全身颤抖起来,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体,拼命的往墙角里缩,他本已经在墙角了,却还要努力的再往里挤,似乎想要把自己就这样挤进墙壁里。他的头埋在两只手臂中间,嘴里不断地发出两个字:“别说!别说!别说!”那声音是那么的清晰,他不断的重复着,在叶青听来,那两个字似乎就要成了一种神秘的咒语,被陈隐文不断的吟诵着,发出一种妖异的力量。那两个字形成的声波一声一声的砸着叶青和郭松扬的耳膜。
医生们很快就来了,在一阵噪杂之后,陈隐文被带离了办公室。屋子里静了下来。这时候,郭松扬的目光突然停留在办公桌上。那上面赫然放着一个玻璃鱼缸。鱼缸里,一尾色彩斑斓的鱼正静静的潜伏在缸底。郭松扬心头一震,他凑过去看,那尾鱼跟楼上王启明办公室里的那尾鱼一模一样。那鱼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郭松扬。他偏头问叶青:“哎,你认识这是什么鱼吗?”
叶青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吃了一惊,在陈隐文这间仍然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办公室里看到这样一尾鱼,让叶青的心脏轻微的加快了跳动。他下意识的啊了一声。他的反应没有逃过郭松扬的眼睛,郭松扬问道:“怎么?这鱼有什么问题?”
叶青沉吟了片刻,道:“这种鱼应该是只有清水湖里才有的啊!怎么会在这里呢?”
郭松扬诧异了,发出了一声疑问的声调:“哦?”等着叶青继续说下去。
叶青说:“这种鱼我只在清水镇的清水湖里见过,出来这么多年了,在外面根本就没见过。”接着叶青又喃喃的说:“陈隐文难道也去了清水镇吗?”
郭松扬望着叶青的眼睛说:“王启明的办公室里也有这样一尾鱼。”
叶青猛地一震,他呆呆的望着郭松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嘴里喃喃的道:“怎么他也有?” 第九章 变中之变
陈隐文被医生接走了,随后传来的消息是他被确诊为突发性精神障碍。
叶青对于陈隐文的发病感到不是那么简单,凭直觉叶青感到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还有那条色彩斑斓的鱼,为什么在王启明和陈隐文的办公室里都有来自清水湖的鱼呢?难道是王启明上次去清水镇带回来的,也送给了陈隐文一条吗?而这两个人都先后发生了重大的变故,一个跳楼死了,另一个发疯了。而这两个人在几天前还都是好好的,一派春风得意的样子,怎么会在短短的数天之后就相继出事儿了呢?叶青隐隐感到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的几个同学的命运连接在了一起,而这条线竟是一条厄运之线。
一身疲惫的叶青回到了家,李睛迎上来,说:“怎么样?找到你那个同学了吗?”
叶青还没来得及跟她说陈隐文突然发病的消息,他突然想起李睛也是在那幢万峰大厦里上班,心里不禁一寒,于是说:“你们那幢大厦有点儿邪气啊,你知道18层的广达商贸公司吗?”
李睛诧异的问道:“知道啊,就在我们楼上啊,怎么了啊?”
叶青说:“那个公司的经理是我的一个同学,叫陈隐文,今天下午他突然发疯了。”这时候叶青又想起陈隐文那阴恻恻的声音不禁又是一颤:“就在他楼上的王启明跳楼几个小时之后,他就疯了!”
李睛啊了一声,说:“哎呀,真的啊?那你说,他的发病会不会跟你跳楼的那个同学有关呢?也许他是受了你楼上那个同学的刺激也说不定呢。”
叶青恩了一声说:“也许吧,谁知道呢。”说着就走进卫生间,准备冲个凉水澡,这一天的奔波,到现在已经是一身的汗臭味儿,全身黏呼呼的,十分难受。他打开水阀开关,正要洗澡,突然似乎看到了什么,于是扭过了头。在他背后,赫然放着一个玻璃鱼缸,里面正是来自他家乡淡水湖里的那种色彩斑斓的怪鱼。他不由得啊的一声大叫了起来。
李睛听到了叫声,连忙推门跑进来,只见叶青脸色苍白的指着那个鱼缸,手指不停的微微颤抖着,说:“这个,这个是哪里来的?”
李睛说:“你说这条鱼啊,这是我昨天下班在咱们家门口的雨地里捡的啊,我怕这雨一停,它就会渴死在那儿的。再说我看它也挺漂亮的,就捡回来养着了。”李睛只是奇怪叶青看到这条鱼的反应也太过强烈了吧,只是一条鱼而已。
叶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说:“把它丢掉。”
“丢掉?!”李睛不解的问:“为什么啊?这鱼不是挺好看的嘛,干吗要丢掉啊?”
叶青冷冷得说:“这鱼不吉利!”
李睛笑道:“什么啊,诶,我说叶青啊,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迷信了啊?它怎么不吉利了啊?”说着她就用手捧起那个鱼缸凑近了端详。
叶青的声音微微发颤:“在我那两个同学的办公室里都有这样一条鱼,他们现在一个死了一个疯了!”
咣当!
鱼缸自李睛手中坠落,摔成了碎片,那鱼在铺着马赛克的地面上强劲的扭动着。李睛呆呆的望着叶青口中说的这个不祥之物。那鱼却似乎有着极为顽强的生命力,它蠕动着朝着低洼处滑去,紧紧地贴着下水口那一点点水面,贪婪的呼吸着。呆了半晌,李睛才想起来要收拾碎玻璃,刚一弯腰就被叶青制止了,叶青说:“小心,别动,去拿扫把来扫。”,两人小心翼翼的出了浴室。
待收拾完了玻璃碎片之后,李睛才用眼睛瞟了一眼那条鱼,它还在下水口的那一片小水洼里,只是这时已经把鳃完全闭合了,一动也不动,两只眼睛冷冷得看着李睛。李睛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才好了,一时间踌躇起来。虽说经叶青那么一说,让她觉得有点荒唐,但是总不能为了一条鱼跟叶青吵架呀。她也觉得这条鱼来得有点蹊跷,这附近又没有什么水沟或是小河,它就那么凭空出现在雨地里,回想起来还真是有点令人匪夷所思。但是丢掉的话,丢到哪里去呢?总不能丢到垃圾桶里去吧。
最后,李睛还是把那条鱼一把抓起来,丢进了浴缸里,又在浴缸里放了小半缸水,今天实在是有些晚了,等明天再把它处理了吧。至于怎么处理,其实李睛心里一点主意也没有。
叶青坐在电脑前,等待着那个讲故事的怪人的出现。就在叶青刚上网不久,那人就如影随形般的出现了。
他说:“那个故事你还有兴趣听吗?”
叶青说:“嗯,好啊,你接着讲下去吧,后来怎么样了呢?”
那个自称是烟波怪客的人又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上次说到那条鱼咬了W的脖子一口,那一夜我几乎整夜未眠,第二天一起来,我第一件事儿就是盯着W的脖子。然而W的脖子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于是连我自己也怀疑昨晚看到的那一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或者是一个可怕的梦。
但是,当我看到那条色彩斑斓的怪鱼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生恐惧,不敢过分靠近。由于晚上没有休息好,我一整天都很疲惫,上课几次因为打瞌睡而被老师点名。到了晚上,我不敢早早的回寝室休息,就滞留在教室温习功课,一直到将要熄灯的时分,才匆匆回到了寝室。爬上自己的床铺,我也不敢睡觉。我把后背紧紧地靠着墙壁,望着床沿儿,似乎那条鱼随时都会从床沿儿爬上来,来吸我的血。
午夜时分,寝室里一片寂静。突然,一阵簌簌之声从下面传了上来。我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手心里也慢慢的渗出了汗水,潮湿而冰冷。突然,哐的一声大响,我猛地一激灵,忍不住把头伸出去一点点,看下去。只见W从床上爬了起来,宛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直挺挺的站在寝室的中央,身子还在微微的晃动着,两只眼睛似睁似闭。过了良久,W开始缓慢而笨拙的一步一步走向室外。他的脚拖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了刺啦刺啦的声响。他缓缓的打开了们,走出去,又缓缓的把门关上。
我从来也没见过W这个模样,我感觉现在这个W似乎就不是W本人,而是被什么妖魔附体了,他所表现出来的与他平时简直判若两人。走廊里传来W的脚步声,嚓嚓~~嚓嚓。那声音有近及远,又由远及近,似乎W就在走廊里徘徊着。我蹑手蹑脚的从上铺爬了下来,我先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鱼缸,那条古怪的鱼还呆在鱼缸里,我定了定神儿,走到门口,轻轻的拉开了门。
嘎吱,门开了。我把头探出寝室,往走廊里望去。走廊里黑洞洞的,却没有看到W的身影,此时,连那刺儿的脚步声也消失了,走廊里一片寂静。我又把身子往外多伸出了一些,努力的用眼睛搜索着,走廊的尽头,有一线微光,是从尽头的窗子外面透进来的。当我把头扭向走廊另一端,我不禁大吃一惊,几乎就要喊叫出来。
只见W悄无声息的站在寝室门口的黑影里,两只眼睛射出冷冷的光,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脸,两人的脸相隔不过一尺。我厉声地问:“小W,你在搞什么鬼!”W也不答话,仍然是木呆呆的从我的身边擦过,走进了寝室,随即就上床睡下了。我也跟着爬上了自己的床铺,不久下面就传来小W那轻微的鼾声。
我依旧背贴着墙壁,戒备着,不敢睡去。天花板上那一片鱼缸的水反射而来的幽光晃啊晃的,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我的意识也开始一点一点的沉没,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我隐约感到了什么,于是我又爬起来,欠身向下看去。那鱼缸里赫然不见了那条鱼!我的心开始扑通扑通的狂跳不止。我四处搜寻,终于,在昏暗之中,我看见了那条怪鱼,它此刻正趴在另一个下铺C的脖子边上,它正中重复着昨晚对W所做的事儿,只见它两个腮一鼓一鼓的,做着吮吸的动作,我似乎都能清楚地看到有暗红的血液正慢慢的涌进它的腹内,C一动不动,就像是死过了一样.这时候我想大喊一声,想喝止这个怪物,也或许是想把自己从这个恶梦中喊醒.我张大了嘴,却没能发出一点声响。它突然停着吮吸,猛地转过身来,眼睛直盯盯的瞪着我,我感觉那眼神跟刚才W的眼神一模一样。我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结了,脑子嗡的一声,之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过了良久,那个“烟波怪客”也没有再打一个字,于是叶青问道:“那后来呢?”
“烟波怪客”说:“你应该见过那种鱼,不是吗?”
叶青心头一震,他立刻严厉的问道:“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见过那种鱼?”
“烟波怪客”却淡淡的道:“今天不早了,该休息了,我们以后再聊吧,再见。”说着就下线了。
叶青呆呆的望着显示器发愣,他思忖着:这个人是谁呢?他似乎就是一个认识我的人啊。那么他跟讲这个故事有什么用意呢?他是我的同学吗?他说的那种怪鱼外表听起来像是我们清水湖的鱼,可是那鱼只是样子怪了些,哪会有他说得那么诡异,吸血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了,那种传言只是在乡下村夫愚妇中流传罢了。想了半晌,也没有个头绪,只得关了电脑,去休息了。
夜总是充满着神秘而丰富的声响,那些在白日里被人们的耳朵所忽略的声响,那些只出现在夜晚的声响,那些来自人们所未知的世界的声响,在此刻都一一呈现出来,汇集在了一起。越是宁静那些声响就越是清晰,它们宛如一首宏大而精巧的乐曲,一首夜之曲,在人们临睡前的耳畔响起。
叶青还没有睡,李睛也没有。她侧过身子望着丈夫那消瘦的脸庞不禁心生怜爱,她一面用手轻抚叶青的脸颊,一面用充满爱怜的目光凝视着他的面容。此刻的叶青显得心事重重。他微缩着眉头,问题一个一个的接踵而至,似乎就从那天同学聚会之后,他的生活就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搅乱了。下落不明的陆柏;一直没有来往的王启明却会在临死前给他打电话;陈隐文的突然发病,还有那条来历不明的怪鱼,还有那个自称是“烟波怪客”的神秘网友,这一切都让叶青困惑不已。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叶青拿起了放在床头的手机:“喂,喂。”
“叶青!叶青!”,手机里传出江涛颤抖的声音,他似乎正经受着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连声音都已经变了调儿。
叶青的心里陡然一惊,他连忙说:“是我啊,江涛,你出了什么事儿?你在哪?”
“他死了!他就是死了!”江涛有些失控了,声音沙哑而惶恐。
“谁呀?谁死了?”叶青被江涛的情绪感染的也不由得毛骨悚然了。
“陆柏!我们看见的陆柏他已经不是人了!”江涛说。
“什么?!”叶青惊异的叫了出来。
“我,我,你听我说。”江涛断断续续的说着,似乎是在努力的稳定着情绪,他说:“我在清水镇老照相馆的暗房里,我借用了他们的暗房来冲洗胶卷。”
手机那边的江涛沉默着,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又过了半天才缓缓地说:“我今晚冲洗的5卷胶卷里,有一个是那天我们聚会的时候我拍下的照片,那天我从各个角度拍摄了聚会的场面,还有一些是合影,可是在这所有的照片里都看不到陆柏,包括他本应该在的那个角落里也没有他的人影!他坐的那个角落真的是空着的!”
“这,这不可能,是不是你记错了,你拍的时候或许他就恰好不在那个角落呢?”叶青说:“不过,我今天去了生物研究所,也没有找到他,说是他几年前就辞职了。”
“不!我没有记错!我知道他这个人不喜欢跟人合影,我就特意抓拍了一张他的照片,对了,当时你正在跟他互相点头示意,我拍下了你们两个,但是现在照片上只有你一个人的背影,你正冲着那个空空的角落在点头!”
听到自己在冲着一个不存在的空位置频频点头,这种感觉让叶青不寒而栗。这样的事儿似乎按照正常的理由已经不能解释了,那么这些异常的现象究竟是什么呢?鬼!叶青的脑子里猛地闪现出这个字来。叶青沉默了片刻,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之后他又把王启明与陈隐文发生的怪事详细地对江涛述说了一遍。江涛听了也很惊讶,这些突如其来的异变更加深了江涛的恐惧心理,叶青甚至感觉到可以从听筒里清晰地听到江涛的心跳声。最后叶青告诉江涛自己决定也回清水镇一趟。 第十章 清水之行
15年前,三个少年从偏僻的大山里走了出来,他们是极少数能够有幸走出这片大山的人,那时候,少年人的心胸里满怀壮志,因为从此,他们的人生也将要与祖辈们、与仍滞留在深山里的同伴们截然不同了。他们就是叶青、陆柏和江涛。他们三个以出类拔萃的成绩考取了市重点高中,等待他们的是更加艰辛的求学之路和更为光明的前程。
陆柏和江涛两个人的性格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是沉静内向到了极点,一个是活泼跳脱到了极点,而叶青正好在他们之间,平衡着这两个极端。三个人中,江涛的家境最好,陆柏与叶青一样,家里也只剩下一个母亲,因此家境也颇为艰难。因而陆柏与叶青平日里就很亲密,陆柏话极少,也不大理会人情世故,加上孤僻内向的性格,似乎除了叶青和毫无城府、天性开朗的江涛之外就再没有一个朋友了。但是陆柏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总是全年级第一名,当年在高中的语文老师就曾经断言:陆柏是个做学问的材料。只是世事难料,每个人的命运似乎都有着不可预测的变数和各自不同的轨迹,这就是当年的那个语文老师所不能预测的了。
长途汽车在山路上艰难的行驶着,在颠簸不定中,李睛早已枕着叶青的肩膀睡着了。她的手里还捧着一个有盖子的大糖果盒,里面装着那条色彩斑斓的怪鱼。她说既然这鱼是你们家乡的,不如这次去就带了回去,放回到那个湖里,也算是放生,积德行善了。这样总不会再有什么厄运缠身了吧。叶青想了想便同意了,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叶青从回忆中收回心神,往车窗外望去,原本烈日当空的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阴沉下来,云层在悄无声息的集结着,越来越厚,天色也越来越暗淡。转眼之间,已经淅淅沥沥的落起了雨点。雨不大,但是在这本就破烂不堪的山路上遇上雨天,前路的艰险就可想而知了。山风携着雨滴啪啪的打在车窗上,车上的乘客均露出了忧虑之色,唯独李睛,爬起来向外面瞟了一眼便又趴在叶青的怀里,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满足的睡去了。那架势自然是天塌下来有丈夫呢,不需要担心,只要丈夫在就好了。叶青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说起来这也是他第一次带妻子回老家。在这之前李睛也曾吵着要去他的老家看看,他总是说没时间,下次吧,就这样一晃几年过去了。后来,李睛也不再提起回老家的事儿。这次他说要回去,李睛就立刻跟公司请了假,兴致勃勃地跟着他上了长途汽车。
车窗外,青山叠翠,沟壑深幽,城市的喧嚣早已不见了踪影。在烟雨中,景致反而更见颜色,就像透过了拭去灰尘的镜片去观赏这景色,峭壁上攀爬着的山羊、微微摇曳着的树林还有一闪而过的野花儿,此刻都分外清晰的展现在叶青的眼前。随着这久违了的美景而来的是那已经依稀了的往事,在车窗的反光中宛如无声电影一样不时地闪现。
三个男孩儿奔跑在山间的小路上,山下就是一片碧绿的湖水,山风吹拂着湖面,也吹拂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衫。身后是一个小姑娘,两条辫子在奔跑中一甩一甩的,她在后面喊:“青哥哥,陆哥哥,小江哥哥,你们等等我呀!”陆柏拉了拉跑在最前面的江涛,说:“等一等小雪吧,别让她摔着了。”江涛笑着说:“谁跑得最慢谁就是小特务,第一个到大青石的就是司令员。”说着头也不回的向前奔去了。陆柏迟疑了一下,也奋力追赶而去。叶青却慢了下来,不一会儿叶雪就追上了他,只见叶雪气鼓鼓地说:“青哥哥,你们干啥不等人家!看我回去告诉婶娘,说你们跑到湖边来玩。”叶青陪着笑说:“我这不是在等你嘛,好啦,小叶子,你最好啦,知道你不会当小叛徒的,呵呵,是吧。”等他们走到湖边的大青石旁边时,江涛已经在上面翻起了跟头,而陆柏站在上面望着他们。石头被咚咚的丢进湖水中,几个孩子嘻嘻哈哈的笑声在湖面上荡漾着。
唰!一枝斜生出来的树枝划着车窗而过,叶青本能的向后仰了一下,雨依然在下,司机也没有因此而减速行驶,汽车沿着山体盘旋而上。
“四人帮,四人帮,四人帮!”一群孩子跟在他们身后乱喊乱叫着,哄笑声此起彼伏。“你个先人!”江涛永远是第一个动手的人,他径直冲进那伙小孩儿里。陆柏不声不响的加入厮打,但下手最狠的就是他,在衣服下面看不见的位置上的青紫伤痕大多都是他的手笔。叶青的注意力总要分出一半来保护小雪,小雪通常是脸色苍白得贴着街道边上的石阶,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战斗的结果往往是第二天被打的孩子家长就领着孩子去家里告状,之后又少不得挨顿打。
李睛伏在叶青的腿上,长发如瀑,她像一只小猫一样甜甜的睡着,也许是这些天来睡得最香甜的时刻了。车窗外依然是淋漓不尽的雨水,车子摇摇晃晃的行驶着,穿过幽暗的峡谷,向着大山更深处驶去。
出了峡谷,道路开始更加曲折,很多弯道转折甚急,使人产生车轮悬空的感觉。长途汽车刚拐过一个急转弯,叶青看见前方公路中央站着一个身穿长雨衣的男人,他的脸有一半被雨衣帽子遮住,但是那幅宽边眼镜依然能看得很清楚,还有雨衣下面的白色衬衣领子。根本来不及刹车,在这么狭窄的道路上也无可躲避,车子径直朝着那人撞了过去。
一切似乎都像是精心拍摄的慢镜头,叶青感觉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个人就是陆柏,他眼睁睁的看着陆柏的身体随着嘭的一声之后就缓缓的飞了出去,像一只大鸟一样飞了起来,雨衣张开,宛如翅膀,血迹也飞溅而出,落在玻璃窗上,又缓缓的流了下去,留下一条红色的线条。
叶青甚至来不及大声呼喊,他看见陆柏似乎在空中朝他招了招手,嘴里还说了一句什么,但是他听不见,他努力去辨别陆柏的口型,然而从那满是鲜血的嘴巴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了。长途汽车依然向前冲去,从跌落的陆柏的身上压了过去,叶青只听到自己在喊:“不!”然而车子没有停,车子已经失控了,一头朝着悬崖扎了下去。
叶青直觉的全身猛地一震,醒转了过来,车子正好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当口。原来是一个可怕的梦。
叶青怀里的李睛也爬起来,睡眼惺忪的问道:“怎么了?怎么在这里停车了?我们是不是到了啊?”
叶青起身看了看,原来是前面山上掉下来一些碎石挡住了路,汽车不得不停下。这档子,司机正招呼车上的乘客帮忙去清理碎石,男乘客都纷纷下了车,不多时,便将阻路的石头清理干净,汽车又开始往前走。到达清水镇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
李睛撑起了伞,站在叶青的身旁。她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古老的小镇。一片黑炯炯的屋瓦,一直延伸到山顶上,房屋沿着山势修建,屋檐长长的探出来,一直伸到街道上。街道很窄,铺着不规则的青石板,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泛着幽光。雨水顺着屋檐如珠帘一般滑落,又顺着街道两边的小沟向山下流去。小镇给李睛的第一印象竟然是陈旧腐朽而压抑。它就像一个正在死去的老人,身上已经有了一股腐烂的气味,那种气味无孔不入的侵蚀着这里的一切。
他们拾阶而上,街道两边的门都紧闭着,一路上没有看到一个人,这景象给李睛一个错觉,她似乎认为这个镇子根本就没有人居住,每一间屋子都是空关着,到了夜晚却有一些飘忽的影子在屋子里,在小镇的街道上徘徊,这么想着让李睛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呢。最后他们停在了一扇紧闭着的门前,叶青摸索着,掏出了一把钥匙,那是一种样式古旧的钥匙,之前李睛从来也没见过,不知道叶青是从哪里掏出来的。锁也是那种李睛在博物馆才见到过的那种锁,叶青把钥匙插进去,拧了几下,咔哒一声,锁打开了。叶青说:“这就是我家了。”说罢,推门而入。李睛赶紧跟着他走了进去,生怕只要一离开叶青说不定这里就会出现什么东西把自己拖走。
走进去之后,李睛才发现叶家原来极大,也不知道往里走了几道门,过了几个天井,穿了几次回廊,她只是恍恍惚惚的跟着叶青往里走。房子虽然极大,却是破败不堪,积尘蒙垢,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住过人了。砖缝之间长满了青苔和杂草,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气在小院落与回廊之间游离不定。
终于,叶青推开一扇雕花木门,走了进去。李睛也紧随其后。屋里光线昏暗,木质的家具上积满了灰尘,叶青带着李睛穿过小走廊,上了二楼。木质的楼梯在他们脚下咯吱咯吱的响着。叶青把楼上的窗子全部推开了,屋子里立刻光亮起来。靠墙有一张样式古老的大床,叶青让李睛在这里稍作休息,自己去打水来打扫房间。
李睛环视着房间的布置,东西各有两扇窗子,在东边的窗子下放着一张方桌,两边摆着两把椅子,靠南墙就是那张大床,北墙是一个一人多高的大衣柜,在这间房子的外面还有一个小间,是楼梯口,也有两把椅子和一个小茶几。风从窗子里吹进来,带起了床上的帷帐,那帷帐一直是垂下遮住了床里,没有挂起,两个黯淡了的银勾空荡荡的在床边摇动着。此刻,雨已经停了,风却越吹越大。风夹着一阵阵寒意穿堂而过,帷帐的摆动也越来越大,终于掀开了一个角儿,随后又垂了下去,就在那一瞬间,李睛看到那帷帐里有人!李睛的心脏仿佛被猛地捏了一下,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死死的盯着那大床的帷帐,风还在吹着,帷帐也还在摆动。帷帐又一次被风吹开了,这次李睛看到那里面分明躺着一个人,她看到了一只枯槁的手,那手似乎就要掀开帐子,然后那人就会出来,扑到李睛的面前。李睛终于大声喊叫了出来。
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叶青咚咚的跑上来,手里还端着一盆水和毛巾,水已经洒了大半,打湿了他的衬衣。叶青忙问:“怎么了?”
李睛指着那床说:“床上有人!”
叶青狐疑的走过去,一把将帷帐掀开,里面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其他什么也没有。叶青笑笑说:“你呀,总是疑神疑鬼的,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啊,没事儿。”
李睛此刻也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了,刚才那只手是那么的真切,那真的是一个幻觉吗?
两人把这间卧室打扫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叶青说:“先凑或着吧,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