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3恐怖系列丛书】
1.你为什么喜欢读恐怖的书,是因为——A、刺激。B、壮胆2.黑夜里独自一人在屋里,开着一盏小灯,你忽然发现投射在墙上的影子不再是自己了,你将怎么办——A.对影子做鬼脸。B、把灯关掉
3.如果你住在顶层,忽然在半夜里听到天花板上传来脚步声,你┗帷—A.上楼去看看。B.蒙住自己的耳朵
4.半夜十二点看完《午夜凶铃》以后,你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拿起话筒,无人言语,放下,旋即又响起,这时你会——A.对着听筒正色厉声呵斥。B.把电话线拔掉
5.深夜独自回家,月黑风高天冷,走在寂静无人的小巷中,忽然有一双爪子搭在了你的肩膀上,你怎么办——A.回头看一眼。B.高声呼救
6.清明节扫墓,却在墓地里迷了路,你会选择——A.在墓地里宿营过夜,就当是一次野营。B.打手机求救
7.每天晚上都梦见同一个人,你会——A.在报纸上登寻人启事找这个人。B.找心理医生咨询
8.你租住了一套老式公房,搬进去后,你才发现这里基本无人居住,每到夜里死一般寂静,传说这幢房子周围经常游荡着一个幽魂,夜半之时,还会听到怪异笛声飘来。你会选择——A.坚持住下去。B.另觅他处而居
9.读完这本书以后,如果你晚上不敢独自睡觉了,该怎么办——A.等待作者的下一本书。B.把这本书再读一遍
10.你对此类测试的态度是什么——A.玩一个过程。B.得一个结果
如果你选择的A多,说明你是一个勇敢的人,阳气达标,恭喜你,你可以畅读《773恐怖系列丛书》了;假如你选的B多,说明你是一个怯懦的人,阴气超标,那么请你离开~
[[i] 本帖最后由 lolita.l 于 2008-3-27 02:15 编辑 [/i]] [b][color=#ff0000]阿丝地狱[/color][/b] 作者:成刚
[b][color=#ff0000]淡水鱼[/color][/b] 作者:酒狂 140楼
[b][color=#ff0000]我遇见了我[/color][/b] 作者:周德东 221楼
[b][color=#ff0000]J号楼保安[/color][/b] 作者:周德东 244楼
[color=#ff0000][b]死亡之妆[/b][/color] 作者:周德东 265楼
[b][color=#ff0000]孤店[/color][/b] 作者:周德东 274楼
[b][color=#ff0000]蓝袍子[/color][/b] 作者:周德东 277楼
[b][color=#ff0000]天惶惶地惶惶[/color][/b] 作者:周德东 278楼
[color=#ff0000][b]三岔口[/b][/color] 作者:周德东 317楼
[b][color=#ff0000]三减一等于二[/color][/b] 作者:周德东 345楼
[b][color=#ff0000]猫眼[/color][/b] 作者:蔡骏 373楼
[b][color=#ff0000]神在看着你[/color][/b] 作者:蔡骏 461楼
[b][color=#ff0000]夜半笛声[/color][/b] 作者:蔡骏 554楼
[b][color=#ff0000]背后有人[/color][/b] 作者:余以健 601楼
[b][color=#ff0000]招魂[/color][/b] 作者:余以健 643楼
[[i] 本帖最后由 lolita.l 于 2008-4-7 05:17 编辑 [/i]] [b][size=5][color=#ff0000]阿丝地狱[/color][/size][/b]
十四个人,离奇地出现在阿丝山谷中的一辆客车上。漆黑的雨夜又遇泥石流引起塌方,逼他们弃车而逃;绝境中,山崖上的鼓声将他们引至一处漆黑的小楼内。大家在楼内休息时,少妇房中出现腐烂的男尸,许多已死去多时的人,如同有约般朝着小楼逼近,并在小楼前再次倒地毙命--黑袍巫师唱起远古的歌谣,慑魂的鼓声再度响起--小楼前的尸体神奇复活,并在黑袍巫师的带领下,消失在群山之中-- 第一部 山谷 冬儿笑一下,笑容却一闪而逝。她转头往前后扫了一眼,说:"能做回电影里的主人公确实不错,可是你能确认咱们就是男女主角?"她摇摇头,不放心地说,"如果做不成主角那就惨了,你看那些恐怖片里,半道上死的都是配角啊。"秦歌呵呵一笑,可心里却多了些沉重的东西:"在咱们的故事里,咱们就是主角。再说了,所有电影里最后脱险的,都是一男一女。"他目光四处逡巡了一圈,"你瞅瞅,这车厢里的人就咱们是一对儿,咱们不想做主角都难。"冬儿立刻重重地点头。 序 幕
一、 十 年
他有一个仇人,他必须杀了他。
杀人绝对可以称得上一门艺术,除了杀人的手法,最重要的是杀人之后可以让自己置身事外,不留任何痕迹。正所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踪,那才是一个杀手的最高境界。
他不是杀手,但为了这场谋杀,他精心准备了十年。
人的一生里能有几个十年?他甘于用十年时间来构思一场谋杀,可见他心里的仇恨有多深。那个曾经是他兄弟的人,不仅夺去了他所有的财富,而且,还跟他深爱的女人结了婚。
往事他已经不愿意再回想,现在,支撑他活下去的惟一动力就是有一天,他能亲手结束仇人的生命。
至于用哪种方式杀死那个家伙,他倒没有多想,他在这十年时间里做的惟一事情,就是替自己将来的谋杀制造一个不在现场的证据。稍有些侦破常识的人都知道,警方破案,必须从现场留下的痕迹,以及被害人的各种社会关系着手。如果你有不在现场的证据,那么警方肯定拿你没有办法。
后来他又想到,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据并不是最高明的办法,如果斩断自己与被害人之间的所有联系,那么,警方破案便根本不会把你纳入调查的范围。这样,报仇之后,便可以永远逍遥法外。
这世上最难侦破的谋杀案便是无动机谋杀。
但他与他的仇人曾经是兄弟,后来反目成仇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如果警方展开调查,轻易便会把目标锁定到他的身上。
他显然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替自己找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首先,他必须完全告别过去的生活。这对于别人也许很难,但对于他却似乎挺容易。当年他曾经是海城最年轻有为的民营企业家,后来因为涉嫌经济犯罪被判刑三年。出狱后他没有回海城,而是在北方一座著名的大城市里游荡。在他服刑期间,他年迈的父母相继去世,其它的亲戚根本不会想着去看望一个牢里的囚犯,虽然在他风光时,他们像一群苍蝇一样围着他转。
就在他服刑期间,他的兄弟把他所有财产占为已有,并将结婚请柬送到了狱中。这样,他便明白了让自己身陷囹圄的人正是他最信任的兄弟,这一切其实蓄谋已久。
他悔恨自己交友不慎,但事情已经不可挽回,所以,他开始用仇恨来填充自己每天的生活。日后的谋杀在那时便早已注定。
出狱后他没有回海城,便是打算和以前的生活完全割断。
在中国,要想完全隐姓埋名并不是没有可能,他在狱中。就曾认识一个杀人潜逃七年之后被抓的人。那人在西部边远地区隐埋身份,甚至与当地的一个女子结婚生子,可后来还是东窗事发---当地一个警察无意中看到了网上通缉那人的照片。于是那人在跟老婆睡觉的时候,被一群如神兵天降的警察扭倒在地。
所以,他觉得隐姓埋名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就算是深埋地底数亿年的煤炭都有被挖出来的时候。
真正的隐姓埋名应该是替自己制造另外一个身份。这是他在割断以前的生活之后必须要做的。
他曾看过这样一个报道:一名通缉犯潜逃后在另一个城市定居下来,成为一家酒店最出色的大厨。本来他可以平安地生活下去,但后来他偏偏参加了中央电视台举办的一次全国厨艺大赛,偏偏又在大赛中夺得冠军,吸引了各家媒体的注意。警方便是看了他在报纸上的照片后对他展开调查的。
他由此得出的教训是,改变身份后一定要设法改变自己的容貌。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是那种可以甘于平淡生活的人,如果放弃仇恨,他完全可以在出狱之后东山再起,重新做回以前的自己。
但因为仇恨,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十年时间,他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他在北方城市里,遇到了一个人,这人的身材与他相仿,容貌也有几分相似,而且,他知道这人的老家在西部一座边远山村,双亲早已亡故。这人十几年前背井离乡外出讨生活,这些年早就和老家没了联系。
这人完全符合他预谋中的各种条件,所以,他很快就与这人达成了协议。
他们互相交换了身份。
身份证上的照片本来就模糊不清,再加上他们长得颇为相似,一般人还真不容易分辨得清。他从此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并用那个名字,重新开始创业。
十年之后,他的生意已经做得很大了,他甚至还经常在各类媒体上露面。
因为到这时,他相信就算他的仇人站在他的面前,也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这十年间,他的身份证遗失了四次,每次换证前他都会做一次整容手术。因为每次手术改变的内容都很少,所以,换证对于一个功成名就的企业家来说,实在是件轻而易举的事。而四次整容,实际上已经让他容貌变化很大,只是时间跨度很长,身边的人几乎谁都没有察觉到。
那个与他交换身份的人,现在已经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两年前,这个人还在北方城市里过着富足平静的生活,这是他用身份换来的报酬。这个人开了一家服装店,娶了老婆,还生了个女儿。这个人虽然闭口不谈自己的过去,但后来还是有很多人知道了这个人曾经坐过牢,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人坐牢的具体原因。
接着,这个人遭逢一场车祸,遗体很快就被火化了。
那场车祸发生得很突然,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场意外。事后,这个人的妻子发现了他留下的存折,上面的金额足以让她跟女儿过完下半辈子。
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的死跟另外一个人有关。
现在,他可以完全放心地去进行自己的谋杀了,这世上再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尽管这样,他又等了两年。
两年之后,他只身秘密回到海城。
他用假身份证住在一家小旅馆里,因为没人相信他这样身份的人会住这样的地方。然后,跟踪了那个行将死去的人,在确定只有仇人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敲开了仇人家在十一楼的房门。
仇人面对一个陌生人时脸上露出了几许疑惑,他没有隐瞒,关上门后便道明了自己的身份。因为缺少起码的思想准备,仇人脸上露出慌张和戒备的神情。但他告诉自己的仇人,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人忘记很多东西,现在他已经不打算追究十年前的恩怨了。他现在只想能有一笔钱,可以让自己平静地生活下去。说话的时候,他还故意露出了几许窘态,让仇人猜到他这些年过得挺辛苦。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他预料,仇人的脸色缓和下来,在开支票时还有了些仗义的味道。
"以后你生活中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大家兄弟一场,我一定会帮你。"仇人说。
仇人抬头将写好的支票递出去时,忽然脑门上遭到重重一击,接着便不醒人事了。其实,仇人在昏迷的瞬间已经感觉到了很浓的死亡气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仇人蓦然睁开眼,看到被他夺去了财产和妻子的男人在冲自己微笑。仇人刚想说什么,身子忽然重重向后倒去。
仇人从窗口跌了下去。
十年计划的谋杀到这里画上了终止符。把仇人推出窗口是件非常惬意的事,死亡已经不可避免地发生。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快离开海城,回到属于自己的城市里。
警察从死者头上的伤痕可以判定这是一场谋杀,但他与死者之间毫无关系。中国有十几亿人口,警察要从这十几亿人口中找出他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他在谋杀现场没有留下指纹等足以暴露身份的线索,他稍稍环顾四周后便离开了房间。楼下此刻必定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他们的视线都停留在死者身上,不会注意一个匆匆离开的陌生人。他必须在警察到来之前离开这里,也许,有些聪明的警察会想到封锁现场。
人群已经把死者围在了中间,他在经过时甚至还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多么完美的一场谋杀啊,这样的谋杀应该被人拿来研究。他心里有些惋惜,因为这世上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起谋杀的真相。
他现在就要离开海城了,此生再不会回来。 离开海城实在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事实上,他也真的做到了。两天之后,他已经身在千里之外的北方城市。现在,他是一家著名民营企业的老总,这家企业和海城没有任何业务联系,甚至,他根本没有去过那座苏北的临海城市。
他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心里也没有任何的不安。仇人在他心里,十年间已被他谋杀了无数回,换句话说,他的仇人,早已被他杀死了无数回。谋杀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它不会影响到他现在的生活。
直到三个月后,警察来敲他的门。
警察的手里除了拘捕令,还有一张他的画像。
他百思不解,甚至忘记了恐惧。那样一场完美的谋杀啊,他计划了十年的谋杀,这些警察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他?
后来他当然知道了答案。
没有人从十一楼摔下去还能活着,但偏偏他的仇人却没有死。他躺在医院里两个多月,终于醒了过来。他非常详尽地讲述了发生的事,警方根据他的描述做了一张模拟画像,那画像跟凶手简直就是酷似了。
他还知道了仇人摔下楼去未死的原因,是因为他砸在了一个男孩的身上。那男孩只有十三岁,那天,他刚好从楼下经过,摔下来的男人平平地落在他的头上。
被谋杀的男人两个月后已经醒来,那男孩至今却仍然躺在医院里。
医生说男孩醒过来的机会已经不大,但是,只要他还活着,便还有希望。谁会放弃希望呢,即使那希望非常渺茫。所以,后来那男孩便一直躺在医院里,一躺就是数年。
数年之后---
二、 地 洞
母亲说,不要到山上去。阿郎知道自己该听母亲的话,不仅是母亲,小镇上的每个大人都这样对孩子说。可这丝毫不影响孩子们偷偷结伴上山。而且,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没听说哪个孩子在山上发生过什么意外。阿郎喜欢到山上去,每回都是独自一个人,他才不愿意跟学校里那些讨厌的家伙混在一块儿呢。
当然,学校里也没人愿意理睬他。
打阿郎记事起,小镇上还没有谁愿意主动走到他的身边,包括学校里和他同龄的那些孩子。他能感觉到大家对他的厌恶,却不明白这种厌恶究竟因为什么。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他觉得如果站在那一群高矮胖瘦的孩子们中间,连他自己都会忽略了自己的存在。
他只有一次真的站在了那些孩子们中间,那一年他只有十三岁。起初大家并没有注意到他,后来,不知是谁突然大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于是,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有些心慌,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他试图说些什么,但涌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一些含混不清的呜咽。他知道自己那时哭了,当那群孩子们向他围过来时,他害怕极了。他感到自己像一只落入狼群的小羊,片刻过后就要被他们撕裂。
那些孩子们当然不会真的把他撕裂,只不过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句什么,接着,便有无数的拳头朝他挥了过来。他虽然没有经验,但被打倒在地后,还是本能地双手紧紧抱住脑袋,把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从那一次之后,他对那些孩子们再也不抱有幻想。
他知道自己跟他们不同,他们永远不会接纳他。
他回去问母亲,为什么镇上的孩子会这么歧视他。母亲怔怔地望着他,半天没说话,眼泪却先落了下来。母亲伤心的样子让他很心疼,他上前擦干母亲的眼泪,决定什么都不再问。
在他记忆里,一直是母亲与他相依度日。
就从那之后,他开始瞒着母亲偷偷上山。绵延的阿丝山脉像传说中大海的波涛,起伏不定且极有层次地向远方荡漾。阿郎动用少年人最丰富的想象,都无法想到山脉尽头会是怎样一个世界。山下的小镇座落在群山的怀抱里,好像因为有了群山的庇护才能够繁衍生息。阿郎喜欢踩着黄昏时霞光爬上黑鹰崖,站在像鹰喙样凸出的黑鹰崖上可以俯视整个小镇。那时在阿郎的眼中,整个小镇变成了极小的一团,似乎他只要一脚踏去,便能将小镇踏得粉碎。这种毁灭的快感让他心情舒畅,同时,他也会变得躁动不安,好像生命里有些力量已经积聚待发,但他却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这些力量喧泄而出。这是件让人头疼的事,每一回,阿郎都会在临下山前对着空谷声嘶力竭地发出一些尖叫。尖叫声驭风远去,最终消失在远方的山脉间。 许多年过去了,阿郎已经从少年变成了青年。
青年阿郎愈发沉默寡言,他几乎从不和镇上的人交往,只与年迈的母亲守着那几亩山地过日。长期的劳作让他的身体发育得异常强壮。夏天的时候,他在田里劳作,黝黑强健的肌肉常常让路过田边的姑娘窃窃私语。
但他的境况没有丝毫的改变,镇上的人谁都不愿主动接近他。而且他感觉到人们对他的厌恶已经渐渐转变为一种畏惧。当年那个单薄瘦弱的男孩已经长成了一个强壮的男人,没有谁可以再像以前那样欺负他。并且,他的强壮让镇上的人感到一种威胁,因为,他们从他的沉默中察觉到了敌意。
阿郎仍然喜欢到黑鹰崖上去,沙盘一样的城镇就在他的脚下,每回他都有一脚就将整个城镇踏得支离破碎的冲动。黑鹰崖在山的最高处,孩童时代在母亲的叮嘱里,黑鹰崖是绝对的禁区,黑鹰崖上隐藏着某种可以勾魂慑魄的力量,如果那力量选择了你,你便在劫难逃。
母亲的叮嘱对于青年阿郎显得有些好笑了。他十几岁时便常独自到黑鹰崖上来,如今许多年过去了,他还活得好好的。黑鹰崖上如果真有传说中那种力量,它应该早就夺去了阿郎的魂魄,他怎么会还好端端地站在黑鹰崖上呢?
阿郎现在熟悉黑鹰崖,就像熟悉自己精心耕种的那几亩山地。他曾经试图寻找镇里人对于它畏惧的根源,但除了崖底一些凌乱的碎石外,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些碎石显然有些年头了,有的已经被山土掩埋了大半,杂草在其间丛生,断裂的地方已被时间侵蚀得非常光滑。阿郎除了断定这些碎石是人为造成的,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那么,这些碎石也许隐藏着什么秘密?或者它跟镇里人对黑鹰崖的畏惧有关?但没有人可以告诉阿郎,阿郎也根本不会关心这些跟他没有丝毫关系的碎石。
年迈的母亲终于逝去了,阿郎在这世上已经再没有了亲人。他把母亲葬在了黑鹰崖上,那一座孤坟被松林环绕,高大飘扬的招魂幡拖着长长的尾巴直飘到崖头。阿郎有空的时候便会独自坐在母亲的坟前,他断定母亲向他隐瞒了些什么,她至死都不愿意将那秘密告诉他。
现在,那些秘密将伴随母亲长眠地下了。
那些秘密的内容对阿郎也许非常重要,也许那就是镇上人歧视阿郎的原因。阿郎经过长久的思考,断定它必定跟自己的身世有关,但那一切对他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经长大成人,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来对抗镇上人的敌意。
他绝没有想到有一天,那些秘密会成为他生活的全部。
春日的阿丝山一片葱茏,沉寂的小镇也因为渐暖的阳光焕发出些许生机。外面世界的变化毫无例外地影响到了小镇,先是有几个背着大包的外地人出现在小镇上,他们对小镇古朴的建筑发生了浓厚的兴趣,还四处向人打听关于小镇的过去。他们告诉镇上的人,小镇是迄今中国保存最完整的明代古镇,有着极高的研究价值。他们向镇上的人收购了一些生活用品便急急离开。没过多久,更多的人来到了小镇,带来了很多小镇人从来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小镇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生活里一下多了许多新鲜的内容。还有些不安份的年轻人跟着外乡人离开了小镇,有些再没有回来,有些回来了,也再不安于以往平淡的生活。他们向小镇传递着外面世界的信息,将一些美好的希望传播到镇上人的心里。
小镇的变化都跟阿郎无关,他依旧住在小镇西南角的两间平房里,依旧耕种着自己的几亩山地。现在他从小镇青石板的街道上走过,会冷眼看街两边的变化。那些临街的商铺插上了鲜艳的旗帜,夜里还会有闪亮的招牌在黑暗里绽放。一些从来没听过的歌声缓缓在镇上飘荡,外地女人衣衫鲜亮地招摇过市,她们的肤色在阳光下像玉一般光润。
阿郎的心里有些痒痒的,但他只能冷着脸继续保持沉默。
小镇的变化对他是种折磨,他不能看到让他憎恨的小镇变得繁华起来;不能看到镇上对他充满敌意的人们每天都笑呵呵地生活。他永远被排斥在小镇之外,那些变化对他没有任何意义。他知道自己的心里其实充满渴望,但他在这镇上的去处,只有自己的家和那几亩山地。还有黑鹰崖。 他只能更多地在黑鹰崖上发出一些尖叫,再后来,他还在尖叫声里落了泪。
他想到也许自己这一生都要这样孤独地度过了,他从来没有想到后来他的生活会发生那么大的改变。
镇上这天来了一辆亮锃锃的小汽车,车上下来的两男一女让人一见便能感觉到他们的不同凡响。他们的着装并不算很抢眼,但举手投足间,都都透出种让小镇人迷惑的富贵气息。而那种富贵,正是现在的小镇人在梦里都无限渴望的。
车子径直开到了镇上年龄最大的鹰眼七爷家门前,两男一女下车后,司机拎着许多礼物跟在后面。鹰眼七爷连眉毛都已经白了,但身子骨依然硬朗。他常年穿一身宽松的白色长袍,配上银白的须发,走到哪里都给人一副仙风道骨的感觉。鹰眼七爷在镇上人的心目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除了因为镇上人相传当年的七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外,更因为鹰眼七爷身手不凡有一身超绝的武艺。镇上一批又一批的孩子发誓要成为七爷的关门弟子,他们很多人争相宣称自己曾在月明星稀的夜晚,看到一身白衣的七爷昂立于屋顶之上随风而舞,他的动作犹如一只夜隼般矫健轻盈;还有些孩子深夜潜进七爷家的院落,在院子里曾踩上一堆滚热的砂石,大家便猜测那一定是七爷练完铁砂掌后留下的。民间早就流传练铁砂掌时要把双手不断地插进一锅炒得滚热的铁砂之中的秘诀。鹰眼七爷正是凭借这么多关于他的传说,在镇上倍受人们尊敬。
此番外乡来客带着重礼登门造访,又让镇上的人对他多了些敬畏。
七爷在屋里与那两男一女谈了大约半个时辰,出门时神色有些呆板。他面无表情地向着一堆守在门边的孩子们说:"你们替我去把阿郎找来。"
孩子们尖啸而去,能为七爷办事他们觉得异常荣耀。
那些暗中留意这边动静的人心里瞬间就有了些疑惑,他们实在想不明白,难道整天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阿朗会和那两男一女有什么关系?这样想的时候,心里还多少有些妒忌。他们隐隐已经猜到阿郎必将因为这两男一女的到来而发生一些变化。
孩子们很快找遍了整个小镇,都没有发现阿郎。他们有几个还结伴去了阿郎常去的黑鹰崖,仍然找不到阿郎的踪影。他们回报七爷后,七爷仍然面无表情,那两男一女脸上却现出焦灼的神色。
---阿郎究竟去了哪里?
---阿郎在地洞里。
阿郎这天在黑鹰崖上坐了很久,灰暗的天空布满阴霾,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到。每年的这个季节都会持续半个月左右的大雨,阿郎担心雨水会冲毁母亲的坟,便搬了几块大石将母亲的坟围起来,还在坟边挖了两道泄水的浅沟。
他是在搬动一块大石时发现那个洞口的,它在大石的底下,大石被搬起后,洞口便露了出来。洞口在地上,只有碗口大小,里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有多深。阿郎搬完石头又回来看了一趟,他比划了一下,这个洞口连他的一只脚都塞不下。他很快就对此失去了兴趣,他抬头看看满天的阴霾,想到自己应该尽快下山了。
就在这时,脚下的砂石忽然动了动,阿郎吃了一惊,他凝立不动,似乎想再感觉一下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而后来当他真的确信脚下的砂石在动时,他的脚下忽然裂了开来,他的整个人都随着下落的砂石往下坠落。
阿郎掉进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地洞里。
那一刻阿郎真觉得魂飞魄散,他挥动双臂试图抓住些什么,但四壁光滑,丝毫不能阻止他下坠的速度。那一刻他全身冰凉,一种死亡的气息飞快漫延他的全身。他想也许母亲的话是对的,这黑鹰崖上真有种勾人魂魄的神秘力量,现在,那力量终于找上了他,他已经在劫难逃了。
幸而片刻之后他便落到了洞底,他的右脚一阵剧痛,他甚至听见了腿骨断裂的声音。他忍不住低低发出一声呻吟,骤来的痛感亦同时让他清醒过来。他睁大眼睛注视着眼前的黑暗,洞顶上透下来的微光只能让他看清身边很窄的一片地方,但是,他能感觉到洞里的空旷,还有些阴森的气息从黑暗之中传过来。 阿郎忽然平静下来,他又察觉到了体内那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以前很多时候,当他独自站在黑鹰崖上的时候,这种感觉常常让他不能自已。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去做些什么,偏偏又想不到要做的究竟是些什么事。现在,当他置身在黑暗的洞穴里,那种感觉愈发强烈起来。他想,难道这个洞穴里隐藏了跟自己有关的东西?
他扶着洞壁慢慢站了起来,先抬头看一眼顶上微小的天空,接着慢慢向前走去。黑暗弥漫在他周围,他心底的恐惧在黑暗中神奇地消失,到后来,他挺直了胸膛,再没有了惧意。
这个洞穴真的很大,阿郎走了很久,才看到前面的黑暗里有星星点点的鳞光。他拖动受伤的腿快步走过去,那些鳞光很快就与他尽在咫尺了。
鳞光虽然很微弱,但阿郎还是看清了自己面前立着的一副骨架---死人的骨架。
阿郎当然不会惧怕一个死人的骨架,他与骨架面对着,仿佛感到了冥冥中的一种召唤。
这时候,黑鹰崖下的小镇里,很多孩子正在四处寻找他。他们奔回到鹰眼七爷的身边,异口同声地说阿郎失踪了。
鹰眼七爷眉峰紧皱,目光下意识地往黑鹰崖上瞟了一眼。
天空布满阴霾,鹰喙样凸出的黑鹰崖被笼罩在一层阴影之中。那一天,鹰眼七爷什么都没有说,他甚至不再搭理恭敬的外乡人,径自怅然回到自己的房中。
当夜,阿丝山脉上空电闪雷鸣,像是一位沉睡的巨人忽然醒来,要用它的神力来证明它的存在。鹰眼七爷独坐在堂屋里,老僧入定般感受着天地的力量。
黑鹰崖上,有个人影缓缓从地底爬了出来。
电闪雷鸣之中,那人影向着崖底的小镇,发出声厮力竭的一声呐喊。那一夜,镇上的很多人都从风雨声之中听到了那声呐喊,一种不祥的预感出现在很多人的心头。那时,没有人会把那声呐喊跟阿郎联系起来。
鹰眼七爷忽然疾步奔到了院中,他向着黑鹰崖的方向跪了下来,口中念念有词。暴雨蓦然而至,七爷在雨中仍然一袭白衣,他紧盯着黑鹰崖的方向,似乎看到了他期盼许久的力量终于重现人间。
七爷在向黑鹰崖上的人影膜拜,那时,他还不知道,那个人影就是阿郎。
第一部 山 谷
第1章 雨 夜
漆黑的雨夜里,两道光柱软绵绵地向前延伸,在不多远的地方,渐渐消散。光柱从一辆豪华大客车的车前灯射出来,横穿过笔直落下的雨幕,好像是天地间惟一的光亮。大客车伫立在黑暗里,被雨水和雨声包裹。
黑暗笼罩在天地间,黑暗里却仍然有些青白的影子,那是道路两边山的轮廓。即使从雨中望去,还是依稀可见两座山的陡峭和险峻。大客车此刻便停在两山之间的山谷中,那一条差不多两条车道宽的泥沙路上,地上的水越聚越多,除了天上落下的雨水,还有前方高坡上流下来的积水。大客车的底盘此刻已全部没在了水中。
上静悄悄的,闪电的光芒劈开黑暗,可以看到车厢里坐满了人。
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好似睡着了一般。他们或仰或趴,每个人姿势不同,但面色都异常苍白,看上去森然可怖。
客车驾驶座上没有人。那么,是谁将这一车人载到山谷中来的?
雨声更大了,雨幕已经连接起了天和地。那些青白的山的影子也在雨幕里渐渐隐去,更浓的黑暗笼罩着山谷。
客车上忽然有人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先是手痉挛了一下,接着眼睛倏然睁开。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保持凝立不动的姿势,眼睛眨了眨,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在何方。接着,他的头左右动了动,眼睛很快适应了眼前的黑暗。车前大灯射出的光柱有一些余光落在车厢里,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他还是看到了那么多昏睡的人。他的视线再投到车窗外,漫天的雨幕与旷野让他脸上现出惊慌。
他飞快地抱住身边一个女人,大声叫她的名字。
他身边的女人一动不动,任他怎么摇晃,一双眼睛始终紧闭着。男人的叫声里有了更多的恐慌,他舍了身边的女人,站起来,依次去摇晃车上其它的人,并且,嘴里大声地嘶叫着。 还是没有人醒来。
所有人都像死去了一般,夜空中的闪电将他们的脸色映衬得愈发苍白。男人惊恐得瞪大了眼睛,左右顾盼,只觉得体内有股力量已经直涌到了喉边,他拼命压制,但还是不能阻止自己的身体发出轻微的颤栗。
他踉跄着奔到车门边,车门开了一道缝,他没费多大劲儿便把车门打开。雨丝飘了进来,他又颤栗了一下,伸头向外面看了一眼,又急急奔回到适才那女人身边。这回他的叫声里已经带上了些颤音。
"冬儿!冬儿!"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女人的肩膀,摇晃越来越剧烈。女人脸上终于现出了些痛苦的表情,她慢慢睁开眼,还"哎哟"轻叫了一声。
男人又惊又喜,将女人紧紧抱在怀里。
女人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了窗外浓浓的黑暗,还有落在车窗上的雨滴。
"我们在哪里?"女人疑惑地问。随即,她便看到了车里昏睡的人们,脸上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他们,他们都怎么了?我们究竟在哪里?"
男人当然不能回答她的话,而且,在女人面前,他还必须隐藏起自己的恐惧。他抱着女人,想安慰她些什么,但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他们前座的一个女人胳膊动了一下,旋即睁开了眼。
尖叫在车厢里蓦然响起,它像一支利箭,在车厢上空盘旋。更多的人睁开了眼,他们脸上无一例外都露出惊恐的表情。有些人发出尖叫,有些人跳起来,在车厢里四处察看。片刻过后,明白了处境的人们更加恐慌了,大家像一群困兽般在车厢里左冲右突,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叫。
最先醒来的那男人仍然紧紧抱着女人,他的手抚在女人脊背上,让女人不致于像其它人那样慌张。男人此刻虽然已经平静下来,但他心里同样弥漫着巨大的疑问。
---车子怎么会停在这里?
---车上的人都是些陌生的面孔,并不是记忆中熟悉的旅伴。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辆车上?
当然没有人可以给他答案,他眼前尽是慌乱的人们移动的影子。这些人显然跟他一样,对发生的事手足无措。他的目光越过车窗,紧盯着外面无边的黑暗,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面对一种危险,而且,他还有责任带领这一车的旅客共同应付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因为他是警察,从穿上警服那天起,他就知道了这个职业将要肩负起的责任。
现在,他需要一些时间,来让那些惊慌的人们平静下来;同时,自己也要好好思考一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秦歌对旅游根本没什么兴趣,现在那些景区全部商业化,有山的造庙造佛,有水的修桥建亭,虽然极力想做得古色古香,但历史无法仿造,雕梁画栋的现代建筑成了不伦不类的小丑,你怎么看都没法把它和自然的风景融合到一处。就算有些保护较好的古城古镇,但敢游人如织,身处其中简直就像赶集,哪还有一点访古追今的情趣。除了景区,旅游的过程也颇让人头疼,坐飞机太费钱,坐火车、汽车太受罪,特别是一年两次黄金周,满中国的人好像都不愿老实在家待着,争着抢着往一堆儿挤。出门旅游,在秦歌的印象里,跟花钱找罪受是一个概念。如果照他的意愿,有时间他宁愿在家上网,也不愿往外面跑。
但这回的事情好像不由他作主,当他把请柬送到同事朋友们手中时,亲热些的哥们儿拍着他的肩膀,差不多都要问一句:"打算到哪儿度蜜月去?"
谁规定结婚就得外出度蜜月?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比什么都好。秦歌心里这样想,但还不能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女朋友冬儿特别想出去,结回婚不容易,有这样一个名正言顺的旅游机会,她肯定不想错过。
如果冬儿坚持,秦歌除了跟着她出去转悠一回,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他的女朋友,那个即将成为他老婆的女孩儿,他现在甚至都回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和她开始恋爱的。第一次见到她,是跟朋友去办一件什么事,因为要等差不多两个小时,朋友便提议出去转转。他们转到一家商场时,朋友跟一个女孩儿打招呼,还给他们做了介绍。那回秦歌压根儿就没记住那女孩儿的名字,也没想过自己跟这女孩儿之间会有什么关系。 世上的事就是这么难以预料,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在哪个地点,秦歌又碰到了那个女孩儿。好像是等车,也许在餐厅,这样的情节就藏在我们的记忆里,但因为岁月久远,更多纷繁琐碎的记忆不断增加进来,倒让你无法让那样的情节具像化。那一次,秦歌和女孩儿打了招呼,还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女孩儿留给他的小纸片上有一串特别的号码,秦歌回去问了同事,才知道那是网上的QQ号。
秦歌上网就从和女孩儿聊天开始。
那女孩儿在网上的名字叫冬儿,后来直到她成了秦歌的女朋友,嫁给秦歌成了他的老婆,秦歌还一直这样称呼她。
现在,有些时候秦歌跟冬儿回忆往事,他们都在试图想起究竟是哪一天,俩人确定了恋爱的关系。太多的回忆堆积在一起,他们只记得曾有过一段疯狂聊天的日子。后来俩人开始在现实里频繁接触,大都是些朋友们的饭局,秦歌带上冬儿。那会儿就有朋友开秦歌和冬儿的玩笑,但每次秦歌都会一板正经地说:"你们别想歪了,我跟那小姑娘纯洁得像两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再往后,也不知过了多久,朋友再拿他俩说事时,秦歌默不作声半天才冒一句:"我瞅这小姑娘挺不错的。"
恋受大概就是那会儿发生的事,但秦歌和冬儿还是不能想起究竟是谁最先表达了这种意愿。那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了,他们在这年夏天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穿上婚纱的冬儿就要成为秦歌的新娘。原来并不是所有的爱情都像电影里那么轰轰烈烈,甚至浪漫在爱情里都是可有可无的因素。只要两个人彼此相爱,在内心深处,将对方当做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那么,这样的爱情一定可以天长地久。
结婚是件忙忙碌碌的事,买房子、装潢、添置家俱,每一样都马虎不得。整整一个春天,秦歌和冬儿都扑在新房子上,把自己折腾得疲惫不堪。但因为有对未来美好的憧憬,所以就算再疲惫脸上也是笑容。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在这城市里,就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他们将在这里幸福地生活,那将是件多么惬意的事。为了那一天,就算再累上十分,他们也心甘情愿。
转眼间就到了这年的夏天,婚礼之前,他们最后一次去商场里购物,准备买些衣服和家里的装饰品。这天俩人专门请了假,可以有一整天的时间在商场里转悠。冬儿性格随和,不仅没有一般城市女孩的刁蛮,而且,身上有种不随年龄消失的童稚。秦歌喜欢看她笑起来的样子,不带一点城府,像个未长大的孩子。她就算在商场里,也要紧紧抱住秦歌的胳膊,好像松开手,便会迷路一般。
秦歌在购物时不时转头盯着女孩儿看,冬儿立刻就能感觉到,她会嗔怪地转过头来,冲他瞪眼,但眉宇间满是笑意。她已经是个被幸福包裹的人了,秦歌那种带着欣赏的注视让她心里暖暖的,她能感觉到秦歌目光里的满足与惬意,这让她不由自主就要感动。也许,她不能替自己的爱情找到风花雪月的浪漫回忆,但平淡才是最真实的生活,平淡的生活会让他们的爱情像酒,愈酿愈醇,愈久愈香。
这天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买了多少东西,四只手拎着大包小包,就好像拎着丰富多采的生活。他们最后去的一家商场新开业不久,正在搞促销活动,购物还可以兑奖。秦歌跟冬儿在这家商场里买了几件饰物,东西不大却价格昂贵。
下到楼底大厅里,秦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便把手里的纸袋全放到冬儿的脚边,自己到一边去听电话。那边的冬儿手里捏着几张兑奖卷,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兑奖台前。兑奖台边上,还有一大块展板,上面花花绿绿贴了好多图片。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冬儿看不太清楚,但瞅着不像是什么产品的宣传,那些图片倒像是有山有水的风景。
秦歌接完电话回来,俩人到兑奖台前,秦歌把兑奖券递给面带微笑的工作人员,冬儿下意识地走到展板跟前,看清了展板上的内容是推介一处旅游景区的。那景区在四川境内,具体位置冬儿瞄了一眼也没太注意。展板上的图片拍得美极了,冬儿盯着那些图片看,有些出神。 这时她还没有想到一家商场的前厅里怎么会有这样一块展板。
秦歌很快从兑奖处过来,冬儿根本就没问兑奖的情况,长这么大,她连安慰奖都没中过一个。秦歌也根本没把兑奖当回事,他跟冬儿出门的时候只略微表现出了一点疑惑。
"商场兑奖见得多了,都是现场开奖,还没见过这样兑个奖还要登记个人资料的。"他不在意地笑笑,"据说现在有些网站,都把在网站登记的个人用户资料拿出去卖,一卖多少家,能赚不少钱。"
"那你刚才也填资料了?"
"咱那资料不值什么钱,主要是因为咱兜里没钱。他要想跟咱们推销什么东西,成,试用没问题,就是不买。到时候保管让他们避咱们已怕来不及呢。"
冬儿嘻嘻笑着,就把话题给岔了过去。
兑奖的事秦歌和冬儿出了商场的门就忘了,为了筹备马上到来的婚礼,他们还有好多事要忙。三天之后,秦歌和冬儿正在新房里忙活,忽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是一个女人甜得跟棉花糖似的声音。那声音在确定了秦歌的身份后,用异常夸张的语调恭喜他获得了大奖。
秦歌半天没反应过来,后来立刻便喜笑颜开。他想到了家里电器还没有买,奖品最好是彩电冰箱空调,就算再不济,灶具抽油烟机消毒柜这也是用得着的东西。
电话里的女人让他在近期带着身份证到商场里领奖,秦歌乐呵呵地连说了三声"谢谢",挂上电话立马就把好消息告诉了冬儿。冬儿也立刻兴奋起来。
"那咱们的奖品是什么?"她问。
秦歌愣了一下,摇摇头:"没问。"他呵呵笑道,"你管它什么奖品,反正咱们中的是大奖。那么大一家商场,我记得好像开业没几天,就算他再抠门,也不能弄几根羊肉串糊弄咱们吧。咱就当是半夜出门捡的,知足吧。"
第二天,秦歌和冬儿一大早就去了那家商场,接待他们的是位个儿不高脸颊瘦长的男人。那人长得实在卡通,而且面无表情,冬儿在秦歌耳边低声说他摘了眼镜就是史努比。秦歌没忍住,扑哧一笑,那男人便奇怪地盯着他俩看。
书归正传,史努比男人告诉秦歌,他们中的大奖是双人全包南疆双飞七日游。
秦歌和冬儿半天没说话,大奖的内容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照秦歌的意思,他宁愿奖品是可以搬回家的东西,但冬儿接过史努比男人递过来的南疆游览日程安排表以及沿途景点的介绍,很快就变得兴奋起来。
他们要去的南疆显然就是那天在商场前厅展板上看到的地方。史努比男人解释说,这是他们商场跟一家旅行社合作搞的活动,昨天是活动的截止日期,经过公证部门的严格监督,大奖落在了秦歌头上。
秦歌歪着头还在那儿想着到底要不要去,因为按照规定,如果大奖得主放弃旅行,还可以折现得到部分现金。但这件事已经由不得他作主,边上的冬儿已经在一迭声催促他上前签字了。
那就出去转转吧,不是很多朋友都说结婚一定得出去旅游一次吗?秦歌盯着眉开眼笑的冬儿,想如果这样就能让她开心,还是顺着她的心意去做吧。
那天离开商场的时候,街中心围了好多人,两边滞留的车辆排起了长龙,交通警察在维持秩序,还有些穿制服的警察拿着皮尺与照相机在忙活。不用过去看,秦歌便知道出了车祸。不知道谁倒霉,逛个街把小命给逛没了。他本想过去看看,但冬儿却拉着他的手快步离开了。
没有哪个女孩儿会对血淋淋的场景感兴趣,冬儿也不例外。
按照商场与旅行社安排的时间,秦歌与冬儿婚后的第四天,踏上了飞往南疆的飞机。那是冬儿第一次坐飞机,秦歌歪着头看她溢于言表的兴奋与开心,心里也觉得暖暖的,有种想把妻子揽在怀里的冲动。
他爱上冬儿,其实就从爱上她的单纯开始。
这黑漆漆的山谷显然不在旅游计划之内。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车上的旅客依然没有安静下来的意思。他们很多人仍然在车内来回走动,似乎这样就可以找到答案一般。车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车前大灯的光亮也像微弱了许多,射出的光柱在雨中行不多远便软绵绵地落下来,被雨水辗碎。秦歌数次趴在车窗上,外面高山的轮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但那种空旷深远的味道却越来越浓。你甚至不用刻意感觉,便知道此刻身处的山谷远离都市,它透露出那种蛮荒的味道,不由自主就让你感到恐慌。 ---这会是什么所在?
---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歌记得自己原本确实在一辆客车里,但显然不是现在乘坐的这辆。那辆车上坐满了同行的旅客,大家在几天相处中已经颇为熟悉了。那些旅客绝不是眼前看到的这些陌生人。车子平稳快速地行进在高速公路上,几天的游玩让大家都有了些倦意,在回程的路上,车厢里比来时要安静了许多。漂亮的导游小姐跟几个年轻人在玩扑克,她的脸色红润,还透着种健康的古铜色,显然是长期在外的缘故。这时她看起来没有丝毫倦意,还带着别人没有的轻松。客车的终点是一座省会城市,大家在那里住宿一晚后,便会搭乘第二天的飞机结束这趟旅行,到那时,她会有几天的假期,或者还能赚到一笔不薄的酬金。
冬儿那时就倚靠在秦歌身上,从没出过远门的她这几天一直处于兴奋激动状态。到这会儿,她静静地偎着秦歌,不说一句话,睁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什么。
秦歌记得车子已经行驶了四个多小时,暮色渐渐涌进了车厢。
冬儿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因为劳累,她还微微发出了鼾声。秦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冬儿头动了一下,嘴里还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秦歌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有时候他真怀疑,再过十年二十年,冬儿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永远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跟冬儿在一起,他可以充分感觉到一个男人的责任,如果他能让冬儿快乐,那么他自己就是快乐的。冬儿是个要求非常简单的人,他只要稍微花费一点儿心思就能让她快乐起来,所以,他非常庆幸能找到这样一个女孩儿做自己的妻子。他想,也许我们将来的生活会永远这么平淡,也许冬儿会永远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但无疑我们是快乐的,能永远这样简单而快乐的生活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那时候,他一定还想了很多,却已经全不记得了。最后的记忆是他感觉到了肩膀的酸麻,眼睛睁开了一下,车厢里黑乎乎的,所有的乘客都已经睡去。这时冬儿的脑袋离开了他的肩膀倚在了椅背上,他也没有多想,片刻间,自己也沉沉睡去。
醒来,便已经出现在这辆客车上,边上除了冬儿,全是陌生的面孔。更重要的是,车子停在一处山谷中,而且,天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
惟一的解释就是现在的处境是在梦中,但梦中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感觉?
秦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夜光的指针显示此时正是半夜十一点多。他再仔细看上面的日期,忍不住吃惊地叫了一声。
现在的日期距离他坐在另一辆回程客车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
他现在丝毫不知道在过去的这三天中都发生了什么。
记忆出现裂痕,或者是时间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但无论怎么样,事情的发生都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轨道,有些不可预料的事情已经发生。
三天的时间足以做很多事,包括把一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聚到这样一辆客车上,包括把车开到这样一个没有人烟的山谷中。秦歌认为自己已经想到了问题的关键,这应当是目前最理性最符合现实的解释了。但是,有谁会这么做呢,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而且,谁有能力做到这一切?
秦歌想得脑子都有点疼,他低头看看伏在他怀里的冬儿,冬儿一双眼睛无助而茫然地望着窗外,却并没有像其它人那样流露出过多的慌张。秦歌知道这是因为她并不是个善于动脑子的人,而且,只要跟他在一起,她习惯把自己托付给他。因为她相信,只要有他在,他就决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秦歌心里痛了一下。他不知道车上的一群人将会面临什么样的遭遇,也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让危险远离妻子。想想那些可能会落在冬儿身上的伤害,仅仅是想一想,也能让秦歌觉得揪心地痛。
如果我们还想继续以前那种简单的生活,如果我们还想像所有关于爱情的童话故事的结尾那样,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我们就得走出这片山谷,回到我们原来的生活当中去。这是任何人都不能阻挡的,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让我们放弃。秦歌长长吁了口气,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行动的目标。现在,他要把这个目标告诉车上所有的人,大家只有齐心协力,才能摆脱眼前的困境。 就在这时,车上的人忽然都挤到了一侧的车窗边,大家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还有些人微微张开了嘴,面上现出极其恐惧的表情。
冬儿此时低低尖叫一声,整个脑袋都伏在了秦歌的怀中。但片刻后,她又忍不住转过头去,从秦歌的胳膊缝里向外张望。
秦歌的目光随众人一道向车窗外看去。
漆黑的山谷中,雨幕连接起了天与地。雨幕在漆黑的夜里反倒有些白晃晃的,因而,大家依稀可以看见正有个混身煞白的人影走在车子的一侧。
那人影没穿衣服,全身的肌肤在黑暗里煞白到了极点。他走路的动作很缓慢,四肢似乎不太灵活,步子迈得很僵硬,远远看去,他的动作就像被人用线串起来的木偶在活动。就算木偶也不会走得这样歪歪斜斜,他的平衡性显然不太好,所以僵硬地迈出一步,两只手就得伸出左右晃动,让身子保持平衡。
他就这样东倒西歪地迈着僵硬的步子在雨中行走。
车内鸦雀无声,大家似乎都被看到的情景惊呆了。那行走在车边的人分明就是传说中的鬼魅,他身上带着浓烈的邪恶气息,让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屏气凝息,生怕惊忧了他,那样,不幸就要降临到人的身上了。
那煞白的鬼魅现在走到了车身的中部,他蓦然停下,转头盯着离他最近的车窗。秦歌的心中悚然一惊,只觉得全身的肌肤都在那一刻紧绷起来,一些涌动的力量直逼到喉边。他怀里的冬儿更是发出一声尖叫,全身瑟瑟抖个不停。那煞白的鬼魅是有魔力的,他让所有人觉得惊惧,但又让人无法移开注视他的目光。
他的面孔比身上的肌肤更加煞白,就像在脸上敷了一层厚厚的石灰,五官就埋在这些石灰下面,空洞无神的眼睛里射出野兽一样的杀气。
他仅仅是停留了一下,接着又开始僵硬地向前行走了。
他走到车前,车灯射在他的身上,这时,车上的每个人都能看清他那种僵硬的走动姿势了,他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刚从坟墓中走出来的僵尸。
直到那煞白影子消失在黑暗里,车厢内才重新变得骚动起来。女人的尖叫与哭泣,男人的抱怨与咒骂,还有弥漫在所有人心头的恐惧,都在车厢里蔓延开来。雨夜的山谷,行走的僵尸,停伫不前的客车,还有莫名其妙出现在客车上的人,还有什么事比这种怪诞更恐怖?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么,就让这噩梦快些结束吧。
第2章 相 人
车厢内的灯被打开了,光亮让车上的人稍微镇定了一些。现在,这些人终于坐到了一起,大家既然被某种力量置身于相同的境地,那么,大家便有责任共同来面对。幸好这种事情不是发生在某一个人身上,几乎所有人在恐慌的同时又有一些庆幸。
灯光弥漫在车厢内,柔和的光亮愈发映衬出窗外的黑暗。黑暗中的雨声连成一片,让车内的灯光更像远离尘世之外。
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每个人都迫切想知道的。但因为没有人可以给出答案,所以,"我们该怎么做"便成了现在大家讨论的话题。
现在大家身处陌生的山谷中,谁也不知道这山谷究竟在什么地方,而且外面还下着雨,甚至刚才还有个僵尸样的人从车边走过。现在镇定下来回想,这世上不会有真的僵尸,所以刚才的的"僵尸"必定是个人,只不过那是个非常古怪的人罢了。既然这山谷中有人,那么必定会有人家,而且不会离此太远。只要找到人,问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果运气好,那些人再知道出山的路,大家便可以开着这辆客车离开这里。即使找不到人,等到天亮,大家只要沿着公路走下去,也一定能够离开这里。
刚才打开车厢内的灯时,秦歌检查了一下这辆客车,车子状况良好,开动显然不成问题。
这样的意见得到了大家的赞同,所以,大家一致决定待在车上等天亮再说。谁也不愿意黑灯瞎火地下车乱走,而且外面下着雨,雨中还有僵尸样的人。
离天亮大约还有五个多小时,现在车上的人必须枯坐着打发这些时间。 秦歌刚才数过了,车上一共十四个人,包括他跟冬儿。现在这些人又重新坐回了原来的座位,全都一声不吭。但秦歌相信这时大家谁都不会真的睡去,打发这漫漫长夜,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
冬儿低着头坐在边上,一副懊恼的样子,她一定在后悔这一趟南疆之行吧。秦歌伸手揽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担心,等天亮就没事了。"
冬儿往他的怀里靠了靠:"这可是我们的蜜月旅行啊。"
"这样不是更好,我们的蜜月旅行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往后回想起来,多骄傲呀。"秦歌又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别沮丧,你就当自己做了回电影里的主人公,所有电影里的男女主人公最后都会安然无恙的。"
冬儿笑一下,笑容却一闪而逝。她转头往前后扫了一眼,说:"能做回电影里的主人公确实不错,可是你能确认咱们就是男女主角?"她摇摇头,不放心地说,"如果做不成主角那就惨了,你看那些恐怖片里,半道上死的都是配角啊。"
秦歌呵呵一笑,可心里却多了些沉重的东西:"在咱们的故事里,咱们就是主角。再说了,所有电影里最后脱险的,都是一男一女。"他目光四处逡巡了一圈,"你瞅瞅,这车厢里的人就咱们是一对儿,咱们不想做主角都难。"
冬儿立刻重重地点头。
秦歌说:"咱们来做个游戏,在家的时候,你不是老缠着我给你讲破案的故事吗?今天,我就装扮一回福尔摩斯,我来猜一下车厢里的人都是干什么的。"
冬儿不相信地摇摇头:"你就别献丑了。福尔摩斯那一套在现实里行不通的,就算他老人家亲自来了也不管用,甭说你了。"
"瞧不起人了吧!"秦歌笑笑,"我不说了咱们就当做个游戏嘛!就当现在咱们都在电影里,就算我猜错了也没警察罚我款不是。"
冬儿还是摇头,但秦歌看出她已经有了兴趣。冬儿对什么事有兴趣时就会两眼放光,脸上的表情也会生动起来。她站起来,再前后看了看,坐下来后,手往后面指了指:"你先说说后面那几个女的是干什么的吧。"
在车厢最后靠近尾窗的长椅上,坐着四个女孩儿,还有两个坐在前面紧挨着她们的座位上。这六个小姑娘刚才站起来时,个个身材高挑,最矮的也不会低于一米七。她们年纪都不大,但个个浓妆艳抹,头发染成了时下流行的红黄颜色,服饰新潮,露胳膊露腿还露肚脐眼。
后排的四个女孩倚坐在一起窃窃私语,前面两个不时回头加入进去说上两句。一眼看去,谁都知道这六个女孩是一伙的。
"别看了别看了。"冬儿把秦歌的脸扳过来,"看见美女你眼珠子就直了。"
秦歌微微一笑:"那六位我就不用猜了吧,她们的穿着打扮,再加上她们的个头儿,就知道她们肯定是模特儿,而且,不是那种正规模特队的模特儿。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她们应该是在歌厅舞厅里表演的那种。"
冬儿哼一声:"这谁都能一眼看出来,你能猜点别人看不出来的吗?"
"这几个模特儿正打算回家。她们这段时间的演出不太顺利,在演出的城市呆不下去了,所以打算回家休整一段时间。"
"真的还是假的?你别骗我。"
"你不知道现在全国公安系统正在进行'飓风行动'吗?这是一次主要针对网络的扫黄活动,但对一些娱乐场所的色情活动也加大了打击力度,歌厅舞厅这些地方是治理的重点单位。这几个小姑娘都没带多少行李,如果是出门演出,一定会带上一些行头。所以,我断定她们是受'飓风行动'的影响,回家休息,等到风声过了,再出来活动。"
"你们公安打击的是色情活动,不会连模特表演都一棒子打了吧。"
"你要知道这些在外面风月场中混的小姑娘,有几个能守身如玉?这也不能怪她们,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她们受到的诱惑比一般人要多许多,所以,她们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当然这样的人不是全部,任何事情咱们都不能绝对化。也许是我猜错了,但至少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是吧。" 冬儿想了想,点头:"这个太简单了,你猜点复杂的吧。"
秦歌目光再巡视一圈后道:"还是把女人说完了咱们再说男人。你看坐在前面那个少妇,刚才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她不管走到哪儿,都把那个挎包抓得紧紧的,包里显然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咱们再看看她的打扮,刚才我特别留意了一下,因为她是车里这么多人中最特别的。她的头发是烫过的,而且是现在正流行的空气灵感烫,她脸上的妆不算浓,但却很得体。如果她的经历跟我们一样,也曾经有过三天时间的空白,那么,她用的化妆品一定是高档货,才能这么长时间不花,说明这少妇是有钱人。她这趟出门,一定经过精心准备。"
"谁出门不准备?"冬儿白他一眼,"跟没说一样。"
"你别指望我一眼就能看到人家骨头里。"秦歌想了想又说,"刚才我说她特别,是指她身上矛盾的地方。一个养尊处优的少妇,身上带着贵重物品独自出门,这跟她的身份不符。如果照我猜测,她一定在做一件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
"啊!"冬儿张嘴怔了半天,似信非信的样子。
秦歌笑笑:"你也别全当真,就算福尔摩斯也有猜错的时候,何况我。"
冬儿点点头,目光落到了过道另一侧,跟他们并排而坐的最后一个女孩儿身上。她压低声音道:"那你再说说她。"
秦歌看着冬儿那认真的样,知道已经完全勾起了她的兴趣,这种对别人隐私的偷窥其实是每个人心底都渴望的。
"那小姑娘年纪不大,大学毕业应该没几天,脸上还有大学生的稚气。按说现在单身年轻人出来旅游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可我瞅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不会吧,哪儿怪呢?"冬儿说着话,脑袋往前探了探,仔细打量边上的女孩儿。那女孩儿一直闭目端坐着,可能感觉到了什么,眼睛睁开,刚好与冬儿的目光对视,冬儿尴尬地笑笑,缩回头来。
"这女孩儿看着挺清纯的,模样也非常漂亮。但她那张脸,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本来我想看仔细点的,但她好像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我的心意,老拿目光瞪着我,弄得我也不好意思再看她了。"
冬儿"嘿嘿"一笑:"你这叫心虚。"
秦歌叹息一声道:"这女孩儿有点高深莫测,我能感觉到一些什么,却不明确。她让你第一眼看过去,与大街上那些漂亮女孩儿没什么不同,但你再仔细看她,就能感觉到她身上的与众不同了。"
"有那么夸张吗?"冬儿又想探过头去,被秦歌拦住,她便老实地伏在秦歌肩上:"那就等天亮了,我好好看看她到底哪儿与众不同。"
现在车上的女人都说完了,那六个模特小姑娘连同前面那少妇,边上大学生样的女青年,再加上冬儿,一共是九个人。剩下五个男人,除去秦歌,另外四个男人外部特征非常明显。秦歌说起来滔滔不绝,边上的冬儿听得入神,不住点头,好像已经把眼下这种不寻常的境况都忘了。这也正是秦歌所希望的。
坐在他们前排的是个中年人,浓眉剑目,鼻直口方,相貌堂堂。他的穿着很简单,白衬衫,黑西裤。腕上戴着表,手机套别在腰间,坐那儿也是正襟端坐,腰板儿挺得笔直,好像当过兵的样子。
"前面这位我估计是当官的,看着他,就跟看着我们局长似的。一般人就算再有钱,身上也透不出他这种威严来。你再看他的打扮,只有机关干部和公司职员才喜欢白衬衫黑西裤。但他不可能是公司职员,也不像是当老板的。你注意到他腕上的表没有,那是一种老式的国产表,还有他的衬衫也是一百多块钱一件的国产品牌。做老板的没必要对自己抠门儿,只有那些在政府部门工作的人才这么内敛。他们不是没钱,但习惯了朴素些注意影响。"
车上有位当官的,这让冬儿觉得有趣:"这回我倒希望你猜得没错,我到现在,还没跟当官的坐过同一辆车呢。"
秦歌皱着眉头道:"当官的人跟普通老百姓不一样,咱们失踪几天着急的除了家人就是同事,当官的失踪那可就是大事了。但刚才我看他的神色一点儿都不着急,好像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如果他也是跟我们一样,是不知不觉中来到这山谷里的,那么他必定也是在外出途中,有可能是休假,也可能是旅游。当官的一个人外出旅游的可能性不大,除非他的生活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会有什么变故呢?"冬儿问。
"两个可能,要么就是贪污受贿犯了法,双规之前得到风声外出逃亡;要么就是工作出了问题,被停了职,或者罢了官,外出散心。"
"我瞧他一脸正气,还一点儿都不慌张,不像是逃亡的人。"
秦歌点头:"我只是从常规来猜测,当然事实到底怎么样,只有他自己知道。"
冬儿想了想,说:"也许当官的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没什么好人。"
秦歌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轻声说:"但愿吧。"
下面轮到坐在当官的右侧、隔着过道的年轻人了。这回秦歌先不发表看法,而是让冬儿猜测一下。
"其实看人并不很难,你只要注意观察,从他外部特征着手,总能对他的身份猜出个大概来。再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琢磨他,找出他身上与众不同的地方加以分析,这样,你即使不与他接触,也能对他有所了解。"
冬儿兴趣盎然,她站起来伸着脖子往前看了看那个年轻人。这年轻人也不是很年轻,二十八九岁的样子,看着跟秦歌差不多大。这人长发,还留着长长的络腮胡子,猛一看就跟唱歌的腾格尔似的,只是仔细一看,明显要比腾尔尔年轻许多。
"这个人不用说,肯定是搞艺术的。"冬儿肯定地道,"现在留长发的只有三种人,地痞流氓、流浪汉和搞艺术的。"
秦歌点头赞同,算是给她点鼓励:"你再接着说。"
"我猜他是搞美术的,只有搞美术的人才会经常往深山野岭里跑。"
秦歌再点头:"咱们假设车上的人都跟咱们一样,在旅游途中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但是这位艺术家先生例外,他不像是外出旅游的。你看车上其它人,多少都带着些行李,惟独他只有一个挎包。这种皮制的挎包扁平的包身里面根本放不了多少东西,一个外出旅游的人不会只带着一个这样的包。"秦歌想一下,再接着道,"咱们先不管他是不是搞美术的,他带这么点东西就出门,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在仓促之间做出的外出决定。"
冬儿怔了怔,没说话,算是同意了秦歌的看法。
"还有刚才大家在讨论的时候,他一句话不吭,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还是坐在现在坐的位置上。我回头多看了他两眼,他的目光就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一点都不掩饰他的敌意。我觉得这人身上有杀气,当警察这么多年,我的感觉不会错。"秦歌郑重地道,"对这个人,我们得多提防着点。"
冬儿眉峰皱起,目光再落到斜前方的艺术青年身上,里面已经多了许多戒备。
现在车上还有两个男人,他们一个坐在前面,一个坐在后面。冬儿用大拇指朝后面晃了晃,示意秦歌先说后面那中年人,她自己的眼睛却一个劲儿往前面瞄那个年轻人的后脑勺。
"后面的那人你来说,前面的年轻人交给我。"
秦歌哑然一笑,对冬儿的投入状态表示满意。后面的中年人大约四十岁左右,短发,肤色黝黑,唇上方与下巴密密生满了刚冒头的胡碴,猛一瞅跟拾荒的农民似的,但偏偏鼻梁上卡了副金丝边的眼镜。
"我猜这位的职业有三种可能性,一种是古董贩子,他们专门到乡下或者一些偏僻的地方,低价收购古董拿回城里高价出售;再一种是民俗工作者,经常下乡采风;最后一种是地质工作者,搞勘探的,也需要满世界转悠。你看他的肤色就是常年风吹日晒形成的,还有他边上的帆布背包,也只有常年在外面跑的人才会用这样的包。"
冬儿想一下,说:"这三种职业让我猜,他应该是搞民俗的。"
"为什么?"秦歌来了兴趣。
"他身上有种书卷气,我看不像是古董贩子。他也不会是搞勘探的,没听说搞勘探的人背个帆布包就上路的,他总得带点其它设备吧。"
秦歌夸张地咳嗽两声,还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夸道:"聪明。"
冬儿得意地笑:"才发现我聪明,这说明你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她手指了指前面,"现在轮到我来说说前面那个人了。刚才大家聚一块儿说话的时候,最吸引我的就是这个青年人,所以,我就多看了他两眼。可惜,可能因为有你在我身边,他注意的人不是我,而是她。"她嘴巴往边上撅了撅,示意所指之人是坐在走道一侧的大学生样的女青年 秦歌回忆前面那个青年人的模样,他生得眉清目秀,身子略有些单薄,皮肤白皙。这些都是城市青年人常见的特征。如果硬要说出他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他特别腼腆,对发生的事情并不很关心,似乎不管到了什么地方对他都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个青年人我猜可能是失恋了,出来旅游是为了解闷儿。从他眉宇间可以看出他用情很专,失恋对他的打击很大。但是看到其它漂亮女孩子,他还是忍不住要多看两眼。就在刚才我们说话的时候,他还回了两次头。我要没猜错的话,他回头看的都是同一个人。"她的嘴再往边上撅了撅。
秦歌不由心里赞叹冬儿的聪明。她虽然是个不爱动脑筋的人,但学什么东西却很快,而且,记忆力特别强。以前秦歌跟她在一块儿的时候,有谁要留电话号码,只要说一遍,过俩星期他问冬儿,冬儿都能立刻背出来,不错一个数字。
"那你说说前面那年轻人是做什么的?"他想刁难一下冬儿。
冬儿想了半天,摇摇头:"我看不出来,还是你告诉我好了。"
秦歌跟着摇头:"我也看不出来。"
冬儿不相信地道:"你也看不出来?也有你看不出来的事情?"
秦歌苦笑道:"你真把我当福尔摩斯了。相人你必须得有迹可寻,那年轻人身上实在找不出跟他职业有关的特征来,换了谁也没戏。既然你看出他刚失恋,咱们就叫他失恋青年好了。"
冬儿想了想,点点头:"只能暂时这样了。"
她回过头,目光往前逡巡,嘴里念叨着:"六个模特,民俗工作者,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官老爷,大胡子艺术家、养尊处优的少妇,再加上失恋青年,咱们这车上可真是什么人都有。你说这谁把这一拔人聚一块儿到底想干什么呢?"
这个问题也正是秦歌现在最想知道的。他摇摇头:"别想了,等天亮了我们找着路就回家去。"
"你确信天亮了我们就能找着回家的路了?"冬儿疑惑地问。
秦歌想了想,重重地点头:"放心好了,这车能开进来,我们就能开出去。没听过条条大路通罗马这句话吗?只要有路,就没有去不了的地方。别想了,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你能睡就睡会儿吧。"
冬儿点点头,算是相信了秦歌的话。但这时候,秦歌心里忽然有了些恐慌。既然有人处心积虑将这些素不相识的人聚到了一起,那他绝对不会只是跟大家开一个玩笑,事情也绝不会是天亮了找着路了就能回家那么简单。
诡异的山谷,僵尸样行走的人,谁知道明天还会发生什么呢?
冬儿在秦歌怀里好半天没作声,秦歌低头看时,见她还睁着,呆呆地盯着窗外的黑暗,眼睛里面全是忧虑。秦歌知道她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她只是个不喜欢动脑筋的人,但并不笨,她怎么能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呢?
秦歌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当"。轻脆的声音忽然响在所有人耳边。与此同时,车子轻微晃动了一下,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忽地睁开眼。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弹,甚至连呼吸都已摒住,全身的神经更是高度紧张。大家都在用心感觉,似乎在期待,又似乎担心晃动再次发生。
外面落雨的"唰唰"声里好像掺杂进了些别的声音,仔细聆听,可以分辩出那是水流的"哗哗"声。这时候大家都明白了这声音源自道路前方流下来的积水,还有车子适才的晃动,显然是水流产生的冲击力作用在客车上的结果。山谷中间的这条路并不是水平的,它有一个大约二十度的坡度,而且,还是一条砂石路。现在,水流从上方下来,挟带着大量的泥沙,是这些滑动的泥沙让客车开始晃动,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水流的冲击,泥沙的滑动,再加上道路的坡度,很可能让客车发生后滑。
晃动再次发生,这一回它的幅度明显要比前次大了许多。
还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当一种潜在的危险突然逼近会人往往极度的无措。
"当当……"轻脆的响声再度响起。 大家这回都听出声音来自车顶。车顶上本来也有声音,那是雨水落下来的"啪啪"声。雨水落在车顶的声音是有规律的,但现在这些"当当"声显然是车顶受到了比雨水要重得多的东西的撞击。
在这雨夜的山谷中,车顶怎么会受到重物的撞击呢?
秦歌心中蓦然一惊,他已经想到了事情的原因。如果说车子滑动还是一种潜在的危险,那么这些敲击声对于车上的人来说却是致命的。要说上游下来的水流与泥沙将车子冲走,似乎还需要更大的力量,但车顶的撞击声,却将另一种危险更直接地摆在了众人面前。
撞击声肯定不是人为的,它只能是两边的山上有些石块儿跌落下来。
---塌方!
秦歌再也按捺不住,腾地站起来。他边上的冬儿吃了一惊,也跟着站起来。秦歌大声冲车里的人喊:"大家赶快离开,要塌方了!"
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迫在眉睫的危险。车厢里瞬间乱作一团,当官模样的中年人首先抓起自己的包奔到门边,紧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位养尊处优的少妇,一只手扔然紧紧抓住挎包。那失恋青年却坐在座位上不动,似乎心里还有些犹豫。大胡子艺术家站了起来,但后排的六个模特小姑娘已经奔了过来。大胡子顿了一下,还是站在原处不动,让那几个小姑娘先过去。
当官模样的中年人打开车门,冰凉的雨丝立刻飘落进来,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立刻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他身后的少妇与那六个模特小姑娘也相继下车,失恋青年目光一直停留在大学生模样的女青年身上,待她下了车,这才站起来,排在民俗工作者后面,等待下车。
秦歌拥着冬儿的肩膀,在大学生样的女青年后面下了车。只那么一瞬间,倾盆而下的雨水便淋透了他们的衣服。秦歌感觉到身边的冬儿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一行十四人现在都站在了雨中,秦歌正想大声招呼大家往高处去,前面那当官模样的中年人已经抢先往水流下来的方向奔去。
大家跟在他的后面,行不多远,便听到雨中传来万马奔腾般的响动,那些雨声似乎也已被那声音淹没。紧接着,身后轰然巨响。大家下意识地止步,回过头时,看到客车大灯的两道光柱渐渐熄灭,齐膝的积水传递过来巨大的震动。即使在雨夜的黑暗里,他们还是能看到一侧的山上飞泄而下的一股洪流,客车已经被涌到路上的洪流淹没。
从大家下车到客车被淹没,仅仅只有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但就是这几分钟,大家已经到鬼门关前转悠了一圈。
天还没有亮,雨还在下个不停,逃过一劫的十四个人,现在的处境并不比刚才好多少。而且,谁都不知道这山谷中到底还隐藏了多少这样的危机,他们更不知道,下一次他们是否还能如此幸运。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个模特儿小姑娘带着哭腔大声问。
"走,我们上山去!"秦歌大声道。
没有人对秦歌的话提出异议,刚才如果不是他及时提醒大家,现在所有人都可能已丢了性命。而且,他们看到秦歌挽着身边的女人,已经大踏步涉着齐膝的流水走到了最前面,这样,他们心里就再没有了顾虑。
十四人顺着山道逆流而上。 第3章 鼓 声
"你怎么会想到下车后带着大家往上游去?"秦歌问。
当官模样的中年人走在他的边上,此刻,白衬衫紧贴在身上,显露出身上结实的肌肉。秦歌不禁对当初的判断生出了些怀疑,那些当官的养尊处优,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在一般人印象里满肚子都是民脂民膏,就算保养得再好,身上也不会有这么结实的肌肉。肌肉显示这个中年人曾经长期进行过体育锻炼,再加上他浓眉剑目俊朗的外形,秦歌觉得他适合去演那些反腐的电视剧,而且适合的角色是传说中的清官。
秦歌下意识对他就有了几分好感。
中年人面无表情,即使在黑暗里身上也透出一种威严:"其实很简单,是塌方的危险让我们放弃了客车,塌方过后,坍塌下来的泥沙一定会顺着水流往下游去。我们只有往上走,才能避开那些泥沙。"
"能在那么紧急的状态下保持冷静,并且做出正确判断的人不多。"秦歌道:"我猜你肯定不是个寻常人。"
"我算得了什么,要不是你在车上提醒大家,我们这会儿肯定被埋在车里了。如果用你的逻辑,那你岂非更不简单?"
秦歌苦笑,伸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向那中年男人伸过手来。
"认识一下吧,我叫秦歌,是个警察。"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来,自我介绍道:"我叫黄涛,在政府机关里混口饭吃。"
秦歌摇头道:"你的样子可不像混饭吃的人。"
黄涛愣一下,不置可否地保持沉默,并且加快步伐,走到了秦歌前面。
坡度还在继续,上面流下来的水已经漫过了众人的膝盖。雨更急地从天上落下来,打在人身上会让你有些痛感。所有人身上的衣服在一下车时便湿透了,这样反倒好,大家在雨里行走再没有了顾忌。只是上游下来的水越来越急,如果不尽快找个地方停下来,意外随时都会发生。
涉水上坡是件很辛苦的事,大家走得都有些跌跌撞撞。秦歌搀着冬儿,不时低头看她脸上的表情,间或在她耳边低语两句,给她些鼓励。冬儿表现得并不像他想的那么娇惯,秦歌鼓励她时,她倒反过来安慰秦歌,表示她没事。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本来走在一块儿的十四个人中间拉开了距离。黄涛仍然走在最前面,紧跟在他后面的是秦歌和冬儿。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是那个少妇模样的女人,她踉踉跄跄地每一步都像要跌倒,但结果非但走得很稳,而且速度还不慢。她不时抬头看看前面的三个人,脚下会紧走几步,似乎想赶上去。秦歌有一次回头的时候,恰好与她的目光相遇,秦歌觉得她的目光里充满警惕。
---她在警惕什么呢?
与那少妇并肩的是大学生模样的女青年,她低着头只管赶路,也不知是因为走得急,还是体质弱,她已经是气喘嘘嘘,但却始终保持跟那少妇同步的速度。
在少妇与女大学生后面就是那位失恋青年,他们三个人走在一块儿,算是第二拔人。失恋青年目光始终落在前面的女大学生身上,好几次在女大学生要跌倒时伸出手去,但每次却又半途缩回来,似乎那女大学生身上,有种让他畏缩的东西。女大学生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故作矜持,始终连头都不回一下。而那少妇却在前进过程中,不断地拿眼瞄他们两个。
中间再隔着一段距离,就是那六位模特儿小姑娘和大胡子艺术家,还有那位民俗工作者。模特小姑娘们下车时没忘记拿上自己的行李,这番涉水赶路,让她们吃足了苦头。那大胡子艺术家与民俗工作者,除了帮她们背一些行李,在她们身子歪歪斜斜将要摔倒时,还得不断地伸手拉她们一把。
那民俗工作者面无表情,大胡子艺术家目光冷峻,好像这样就能说明他们帮助这些女孩儿没有丝毫的目的性。甚至他们还一语不发,似乎各自都是满腹心事。那拨模特儿小姑娘哪受过这种苦啊,走一路发一路的牢骚,那俩男人听着就跟没听见一样。
山谷中的路长得没有尽头,前方一直隐在黑暗里,让行走的人们心底生出一些绝望。他们艰难地向前,不知道哪里才是终点。秦歌与黄涛走在前面,眼睛左右逡巡,却始终不能找到一个可避风雨的地方。两边的山势忽高忽低,但却始终异常陡峭。而且他们知道,即使山上能找到一些洞穴或者山坳可避风雨,但在这暴雨中上山是件很危险的事,塌方不会只发生在一个地方。
后面忽然响起一声尖叫,接着是几个小姑娘慌乱的大呼小叫。一个模特小姑娘跌倒后被积水冲走,幸亏大胡子艺术家丢了手中的行李,上前将她拖住。但那小姑娘手忙脚乱地挣扎时,将大胡子艺术家也绊倒在地,于是一帮小姑娘与那位民俗工作者便齐齐动手,终于将俩人拽住。
后面的声响让前两拔人停住脚步,回头观望。
秦歌与黄涛很快便确定事情已经被控制,那位模特小姑娘与大胡子艺术家已经安全。黄涛回身大声让大家小心,秦歌注意到他说话时手从上往下挥了一下,好像一位领导干部做报告时的习惯动作,心里便更加坚定了对他身份的猜测。